“错了错了。”田翌廷举手讨饶,眼底却毫无愧色,忽又倾身凑近她耳边,“那小子眼神飘忽,不像好人,我这是在替你挡灾。”
她退后半步轻笑:“你倒像正人君子了?”
“自然不是。”田翌廷眼尾微挑,笑得玩世不恭,“杨亦泠,我一直在等你的答案——别告诉我你忘了。”
今天正是她与他约好的期限。
“我……当然记得。”杨亦泠偏头避开他灼灼的注视,仿佛还想躲闪,“再晚一点说。”
……
趁其他组还在剧场收尾打扫,杨亦泠抽空回了趟家。她特意翻出一只洗净的旧果汁玻璃瓶,灌上水,只把那束洋甘菊插了进去。
等回到火锅店时,大家早已分好座位,导演组那桌独缺她一人。
杨亦泠匆匆落座田翌廷为她预留的空位,歉声问道:“是在等我吗?”
田翌廷摇头宽慰:“没有,制作组还在学校撤台。”说着便从袋中取出那瓶他们念叨许久的红葡萄酒,“我们人到齐了,先庆祝起来呗!”
一众人终于得偿所愿,尝到了心心念念的酒。
Henry一副专业模样,将酒杯逆时针转了两下,先轻嗅后浅抿:“这酒真有点东西!入口果香很舒服,酸度甜度平衡得正好,咽下去还有香料回甘。小田老师,你朋友真是送了瓶好酒!”
田翌廷笑答:“没想到Henry导还是个行家。这瓶是我朋友自酿的私藏,他听到你这番评价一定高兴。”
杨亦泠支耳听着二人品评,又不甘心地连啜几口,依旧没尝出名堂。其实她一直不太能接受红酒入口时舌尖蹦开的单宁涩感,果然还是顺滑的甜酒更适合自己。
火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夜晚的冷意,几杯红酒入喉,杨亦泠后背竟已蒙出薄汗。她脱下外套,露出里面单薄的白绸连衣裙。
导秘见状惊呼:“你不冷吗?”
杨亦泠搓搓泛红的脸颊,表示:“吃火锅肯定会热呀。”
半小时后全员到齐,庆功宴由Cathy主持开始。
杨亦泠望着她手中密密麻麻的主持稿,暗叹社长这职位简直是块烫手山芋,真不好当。从学期初到期末连轴转,事事亲力亲为。
Cathy曾苦中作乐对她说:“能者多劳啦,就当提前上班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一学期负责这般繁杂的工作量,和“朝九晚九”的社畜又有什么区别?
哦,倒真有个区别——社团没有工资拿。
这样一想,杨亦泠觉得她更惨了,看她的眼神都多带了三分同情。
然而这场庆功宴,远非杨亦泠想象中简单的庆贺聚餐。
当社团文秘与制作组组长完成例行发言后,Cathy邀请会计上台汇报学期工作与财务收支。投影白墙上浮现出精心制作的幻灯片时,杨亦泠暗呼不妙。
这分明是场鸿门宴。
虽与会计只有排练时数面之缘,但那张总绷着、活像全世界欠她债的冷脸,总让杨亦泠想起《穿Prada的女王》里踩着高跟鞋横扫办公室的女魔头米兰达。
隐约记得有人提过会计对导演组颇有微词,具体缘由却无人知晓。杨亦泠曾试探问过Cathy,只得来含糊其辞的一句:“她可能正好心情不太好吧。”
可这“凑巧”也太过频繁。她们一共没碰上几次,竟次次都撞上她情绪低谷?
此刻的会计依旧面若冰霜。
杨亦泠侧身问邻座的田翌廷:“你作为导演组组长,会上台发言吗?”
田翌廷懒懒向后一靠,反手抵住后颈,目光虚虚掠过投影屏:“没接到通知。”
此时他脸上还带着未卸的舞台妆,原本散落的狼尾在脑后扎成一个小啾,衬得下颌线越发凌厉,五官深邃毕现。
田翌廷本就生得俊朗,只是杨亦泠向来对这般张扬气质无感。如今看了一学期,竟不知不觉也将这人看顺了眼。察觉心头那点异样,她匆忙移开视线,将思绪按回原处,又欲盖弥彰地捞起一筷子鸭肠,埋头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