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联排的观众数量是上次的翻倍。
几乎所有制作组部门都到现场,再外加一些行政组里不太眼熟的成员。这令杨亦泠生出前所未有的紧张感,更感受到学期末尾正式演出在即的沉重紧迫。
妆造师轻轻按住她微颤的眼皮,跟她保证:“小泠老师,我们上次化的妆很成功,这次只会更好。你就放心吧!我不会把你化丑的。”
杨亦泠哭笑不得:“别误会,我是在紧张等会儿的表演。我相信你一定会把我化得很漂亮。”
“哦哦,这样呀。”妆造师讪讪地吐了吐舌头,又鼓励道,“我也相信你,小泠老师!绝对没问题的!”
在这段小插曲上演时,一旁的Melody正凑近给田翌廷画眉。自上次听导秘说完他俩在游戏环节的暧昧,杨亦泠的眼神总止不住黏着他们交叠的身影。
察觉到自己潜意识里失控的行为,她不断默念钱欣对她的劝诫:“占有欲作祟,占有欲作祟……”
是的,没错。都是因为这该死的占有欲罢了。
“放轻松,小泠老师。”田翌廷忽然睁开眼,侧头看向她,“你腿抖得地板都在共振,可千万别引来飓风啊。”
椅子随着他动作轻晃,Melody略带娇羞地轻声责备:“诶呀田老师,你别动呀!快点闭上眼,我都没法给你画眼影啦。”
这句嗔怪让本就烦躁的杨亦泠心头的火猛地窜了起来。她索性将一切恼意都泼向田翌廷,妆造下那气鼓鼓的模样,活像只炸了毛的白猫:“田翌廷,不会安慰人就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田翌廷却从这话里嗅出一丝酸涩的醋味,眼底不由得浮起笑意。他捏起嗓子,故意朝她扔去一个做作的wink:“别气嘛,小泠老师。你一生气,我可是要心疼的。”
抽气声此起彼伏。妆造师举着刷子的手僵在半空,一时无人动作。
杨亦泠恍然记起与他初识时,他就是那副油腔滑调的作派。是啊……现在真是猪油蒙了心,以至于她都快忘了这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劣性不改,风流成瘾。
她鼻腔里滚出一声冷笑,一字一句咬得清晰:“有时候真该送你一瓶洗洁精。好好洗洗你这身油腻。”
这次联排下来的效果反馈,相较于上一次明显有很大进步。幕后工作人员普遍给予积极评价,随后挑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很讨巧地没给导演组造成过大心理负担。圆圆和Henry奋笔疾书,在电脑上敲下观众们给出的有效建议。
“我们还是要注意一些漏词和串词的问题。”Henry基本露出满意神情,“整体节奏基本达标。但第四幕开始还是有一点点快,后面排练我们得调整。”
向来严苛的圆圆也是难得没见板脸。她扫视一圈周围,确认道:“大家还有别的问题吗?”
在众人摇头的间隙,Cathy数次欲言又止。
Henry精准捕捉到她的迟疑:“老大有什么指教?”
“也不算什么急事。”Cathy调出日程表,组织语言道,“我们在第十二周的礼拜一那天就要正式进驻剧场了。按照社团历来传统,全体剧社成员需要在前一天周日早上,参加戏剧之神的祭拜祈福仪式。”
“具体安排我们的小秘书后面会在工作群发布,大家注意查看通知。另外就是……呃。”她话锋突然停滞,看上去是一脸为难的模样。
“我来说吧。”邻座行政组里的票务部长接过话茬,语气沉重,“当前票房数据尚未达到预期,目前处于一个亏损状态。先前给大家制定的KPI完成度也普遍偏低。希望导演组的老师们能够加大宣传力度,配合宣发工作。”
安静的室内突然传出一阵椅子作响,是圆圆整个人在向后仰靠。杨亦泠见她双臂交叠在胸前,侧过脸用眼尾余光扫过票务部长,心头顿感不妙。
果不其然,在下一秒就听见她的冷声质问:“为什么只提我们导演组?”
现场气氛刹那间凝固,围观人群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票务部长喉头发紧。早就听说这位导演脾气火爆,此刻真正对上才知传言不虚。她攥紧笔记本边缘,指甲在手心压出月牙白痕:“就是例行提醒而已。”
圆圆指尖叩了叩桌面,透明杯里的水纹伴随她的冷笑一并震颤:“所以你的意思是,卖票全是导演组职责?”
“没有。我是想说……”
票务部长刚要做解释就被她直接截断话头:“我们会尽力宣传,但也请各个部门担起责任,不要一味把矛头指向我们。"
“哗啦”一声,圆圆起身拉起背包拉链,穿上的皮质外套在灯光下泛起冷意。她转头对身后团队打个响指:“等会晚上还要排练,我们先去吃饭。”
导演组成员们面面相觑。Henry在一片尴尬中率先打破僵局,温声打圆场:“今天大家都辛苦了。谢谢反馈,我们会进行调整的。”
其余人赶忙出言附和。
杨亦泠紧抿嘴唇,默不作声,但怨气实打实在心里翻涌。
哪次不是圆圆打着“真性情”的旗号惹事生非,最后的烂摊子永远都是他们收拾。
打理人际关系向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而圆圆似乎总有一种能拖拽旁人跳入泥潭,把局面搅得一团乱的魔力。
某次排练争执不欢而散后,杨亦泠发现另外两位演员私下里也对他们这位老朋友的性格颇有意见,只是觉得没有撕破脸皮的必要,都忍着没挑明而已。
呆呆压低声音:“圆圆去年确诊了精神疾病,一直在服药。虽然处事不够圆滑,但初衷是好的,咱们还是多担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