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歪头看他，忍不住嘟囔：“你今天好奇怪。从谢幕时硬拉我出来开始，就怪怪的。平时话虽少，可也没见你这样结结巴巴的。”

阿利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其实……我只是想单独在这儿，为你拉一首《萤火之森》。你说过喜欢这部动漫……我偷偷练了它的插曲。”他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怕直接说你会拒绝，才想了这么笨的借口。对不起……”

小安倚向凉亭的廊柱，看着眼前少年有些笨拙地取下琴盒。琴钮轻磕石桌，“叮”的一声，惊起了歇在树梢头的山雀。

阿利站在月光里起弓。

“你唱歌的时候，好像整条银河都落进了你眼里。每次望向你眼底，我都能看见永不熄灭的花火……我想永远守护那样的绚烂。”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轻柔，“小安……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这含蓄的表白，小安听懂了。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的细纱，在夜色里发出悉索轻响。

溪水潺潺中，她的应答显得有些迟疑：“谢谢你……可我们认识还不算久。当然，我不是讨厌你！只是……”

夜风卷走了她未说完的话。阿利匆忙接住那片下坠的沉默：“没关系的……”

小安心头早已乱作一团，她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景。眼看少年黯然地转身要走，她急忙伸手，轻轻拉住他扬起的衣角：“等等……你先闭上眼睛。”

阿利虽然不解，但仍就乖乖阖眼。

在震耳的心跳声中，他感觉到温热的吐息靠近耳畔：“我想……如果你愿意，一直只为我拉琴的话，我们可以……试试看。”

话音落下，一个轻吻如蝶栖般，悄悄落在了他的右颊。

*

杨亦泠自然不会真的吻下去。每到这个桥段，两人便默契地侧开脸，在错位的阴影中勾勒出足以乱真的轮廓。

就在这时，圆圆拍手喊停。她眉心始终蹙着，翻了几页剧本，转向Henry：“我还是觉得小安这里的情感转得太急，不够连贯。”

Henry抓了抓头发，苦笑：“原本小安不会在这儿答应表白，两人还需要磨合。可我们总时长有限，演到这里只剩四十分钟，后面还有两幕。我已经尽力保留情节，实在改不动了。”

“要不删点前面的铺垫？”圆圆的指尖划过早几幕的台词。

Henry耸耸肩，示意已到极限。

田翌廷早已习惯这样的拉扯，眼里浮起倦意，偏头对身旁的杨亦泠低声道：“让他们争吧，出去透口气？”

杨亦泠排到此刻已是精疲力尽，下颌轻轻一点，算是应答。

月亮升到中天时，路灯在古旧建筑下亮起昏黄的光，像一袭缎面披肩，笼住月下的两人。

想起校园里禁烟，田翌廷从口袋摸出一盒薄荷糖：“吃吗？”

蓝白纹路的糖粒滚进掌心，杨亦泠含入口中。甜意裹着清凉猝然蔓延，直窜额角。她长长舒了口气，混沌一整天的神智终于清明几分。

两人默契地挨在路边的栏杆。这些日子一起排戏，见面竟比谁都频繁。

田翌廷抄着兜望向夜空，忽然开口：“今晚倒是挺应景的。”

“应什么景？”杨亦泠抬起眼，同他一起看向向人间洒落银纱的那轮月亮。

“不觉得很适合表白吗？”田翌廷侧过头来看她，“今晚月色很美。”

话音刚落，杨亦泠心跳猝然空了一拍。她有些生硬地转回脸，正撞上他直直望过来的眼神——那目光像锁住猎物般，毫不偏移。她呼吸一轻，慌忙躲开视线，不敢再迎上去。

杨亦泠不清楚田翌廷说这话，是否只是因为一时兴起。反正她猜不透他的心思，也不想猜。

舌尖的薄荷糖慢慢融化成了绵绵的甜浆，杨亦泠无意识地咽下。一缕清凉滑过喉咙，竟径直落进她的心口。

此时的两人之间明明隔着一截克制的距离，可那目光却滚烫地缠过来，像透明的丝，要把她缚在月光织成的笼里。

连最细微的颤栗，都无处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