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亦泠当时小口抿着酒,默默心想:能把过往感情讲得如此坦荡却不惹人厌烦,也算是一种天赋。
月光不知何时漫进窗户,渐渐爬上床头。她的意识也在这片朦胧里缓缓沉浮,终于坠入睡意之中。
次日清晨,闹钟准时响起。杨亦泠望着镜中的自己眼底泛起两圈淡青,她随手套上宽松卫衣,将发尾挽成松散的小揪。这睡眼惺忪的模样,倒真像只熬夜啃了一宿竹子的熊猫。
八点二十分,现磨咖啡的醇香在厨房中悄然弥漫。杨亦泠频频看向手机,屏幕却始终沉寂。五分钟过去,白瓷杯已见底,手机依然毫无动静。犹豫了一会,她还是删去早已编辑好的消息,暗暗提醒自己别太着急。
又过了两分钟,杨亦泠都快把杯子洗完了,手机依旧毫无动静。一阵不安突然攥紧她的心:他不会是睡过头了吧?
最后,杨亦泠还是提前发出消息:【我准备好啦。你到哪里了?】
几乎是同时,手机一震:【我到了。】
这突如其来的回复,简直像提前埋伏好似的,打得杨亦泠措手不及。她一抖,手机都差点从手里滑落,慌慌忙忙回过去一句:【马上来!】
杨亦泠抓起准备好的冰美式便冲向玄关。经过全身镜时,瞥见卫衣的帽子竟窝在里面,又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番。
见她哈欠连天地跑出来,田翌廷降下车窗,嘴角噙着调侃的笑意:“昨晚数星星去了?”
杨亦泠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接着就问:“你是不是早到了?怎么不告诉我……喏,给你带了杯美式提神。”
田翌廷略过前面的问题,只接过咖啡道了声“谢谢”。见杨亦泠要去拉后座车门,他连忙叫住:“我看你是真没睡醒,把我当Uber司机呢?”
杨亦泠动作一顿,愣愣地问:“你不去接别人吗?”
“我没那么闲,今天就你一个。”田翌廷用手指叩了叩副驾驶的台面,“过来,坐这儿。”
“哦……”杨亦泠一下子清醒了大半。
田翌廷将杨亦泠送到门口。她拎包下车,转过身扶住车窗,问道:“要等你一起走吗?”
田翌廷摇摇头:“不用了,找停车位恐怕就得花不少时间。还是说……”他故意递去一个暧昧又黏稠的眼神,“你想留下来陪我抄台词?”
剧组向来有个规矩:迟到几分钟,台词翻倍抄几行。
“……”
每次都是这样,杨亦泠心头刚攒起的一点暖意,总被他这般讨嫌的话浇得冰凉。她干脆利落地转身,那句“好走不送”淹没在车子重新发动的嗡鸣声中。
杨亦泠赶到指定教室时,人差不多都已到齐。导秘正在核对人数,向圆圆汇报。
圆圆一边听,一边蹙眉盯着手机上的时间:“就缺小田了,我发微信问问他。”
杨亦泠热心解释:“小田老师还在停车,应该很快就到。”
圆圆抬眼看来:“你怎么知道?”
“因为……”迎上对方微微挑起的眉梢,杨亦泠喉头一紧,临时改了口,“我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他了。”
这也不算撒谎。
田翌廷踩着二十九分五十九秒走到门口,正好看见圆圆起身朝他走来。他抢先开口:“我可没迟到,圆导。”
圆圆“噗嗤”一笑,晃了晃手里叮当作响的水壶:“少自作多情,我只是要去接水。”
杨亦泠正对镜整理裙摆。
此时她已穿戴整齐,复刻了第三幕的演出造型。珍珠白的无袖纱裙贴合清瘦肩线,轻透如蝉翼的纱料随动作微微荡漾,泛起细密涟漪,恍若浪花轻溅又回落。
妆造师举着手机对照教程,用浅棕眼影刷在她眼尾轻扫:“网上说这款妆最适合清纯人设了……”
话音未落,杨亦泠瞥见屏幕上那行教程标题,嘴角抽动了下。
白开水妆容……还真是够简单直白的。
化妆刷扫过眼睑带来微痒触感,她不由轻颤了一下。妆造师正专注处理着她的下眼睑,用灰棕色眼影在卧蚕处拉出一道清晰的阴影。
“这是在画眼睑下至?”杨亦泠睁开眼,端详镜中那双忽然变得圆润的眼睛,总觉得像是被过度修图的照片,“会不会太夸张了?”她越看越觉陌生。
“现在流行的无辜眼妆都是这样。”妆造师说着又在她眼下补了道高光,转身去翻找假睫毛。
“小安这个角色需要些幼态感。”圆圆不知何时踱到杨亦泠身后,扶着椅背细细打量起她的脸庞,“舞台妆本来就得比日常夸张一些。你也知道,镜头很吃妆。”
杨亦泠点点头。
定妆喷雾带着凉意和化学制剂的气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再睁眼时,卷发棒已嗡嗡响起,妆造师正将她的发尾卷出恰到好处的蓬松弧度。
镜中人影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光,唇上釉彩泛着淡淡水色。眼波流转间,一抹似有若无的粉橘由颊边蔓延至眼尾,如同肌肤自然透出的红晕,清浅柔和。
唯有眼睑下方那道清晰的阴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此刻戴着的,是名为“小安”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