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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暗恋啊。”
就像黄梅天的风,裹挟初秋的雨。潮腻闷热的湿空气里,总掺着几丝让人贪恋的凉意。
水珠在玻璃窗上凝结成蜿蜒的河,苔藓悄悄爬上红砖墙的裂缝,我被困在这方寸之间的霉斑里。明知呼吸间都是发馊的水汽,却还仰着脸等那阵穿堂风掠过发梢。
心跳像梅子坠地的闷响,在积水里砸出无数个同心圆,每个涟漪都映着她模糊的倒影。我被潮气腌渍成皱缩的标本。
“我发现,我大概是喜欢上小安了。”
“她总说我的琴声像月光,可她自己才是碎了一地的星光。”阿利指尖轻抚琴弦,低声道,“当她踮脚去够高音时,帆布鞋尖会不自觉地画圈,就像被风吹打转的树叶。”
他忽地轻笑一声:“有一回,她边哼歌边啃果丹皮,糖渣亮晶晶地粘在虎牙上。我就望着那一点光出神,被她逮到好几次。”
阿利从琴盒夹层里抽出一张半透明的糖纸:“她说要分我一半跟陈老师顶嘴的勇气,随手塞给我半颗糖。那糖我一直没舍得吃,不知什么时候竟化在了琴盒里,连备用琴弦都被黏得牢牢的。”
“昨天她练转音时,汗从鼻尖落在我手背上,烫得我琴弓一颤。”他望向远处,声音低下来,“她也从来不知道,每次她说‘再来最后一遍’,睫毛就会在眼底投下毛茸茸的影子,像小扇子,又像被光轻轻抚摸着……让人移不开眼睛。”
“是,我应该是喜欢上她了。”
“我喜欢她踮脚数爬山虎的嫩芽时眼里发亮的样子;喜欢她和老师争辩时梗着脖子、拳头攥得紧紧的模样;也喜欢她踩到青苔滑倒后,爬起来对自己做鬼脸的滑稽神情;更喜欢她明明气得像只炸毛小猫,却还要执意挡在我身前的那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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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在阿利的内心独白中拉开序幕。
然而到了正式排练,杨亦泠仍须与田翌廷密切配合,通过具象的表演将文字转化为画面。
第一遍走位结束后,众人暂作休息。
杨亦泠用纸巾拭去额角的薄汗,问道:“你们不觉得男女主的感情进展有点仓促吗?明明没认识几天就互相喜欢了。观众看了会不会觉得突兀?”
“心动往往就发生在某个瞬间。尤其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多相处几天就很容易产生好感,我倒觉得挺自然。”田翌廷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中的矿泉水瓶,又喝上一口,“而且剧本里的台词也写得很到位。喜欢一个人,常常是从旁人并不在意的小细节开始的,不是吗?”
“小田懂我哦。主要还是受演出时长的限制。”Henry解释道,“九十分钟的容量不得不删减一些铺垫情节。虽然节奏加快了,但对整体效果影响应该不大。”
圆圆忽然开口:“其实我挺好奇,你怎么会想到写这样一个青春期爱情故事?”
“说来有点不好意思。”Henry的耳朵微微泛红,“这是我大三影视写作课的作业,当时纯粹是为了应付学分赶出来的,没想到真的能被搬上舞台。”
呆呆打量着眼前这个身高一米八的男生,忍不住调侃:“你这体格能写出这么细腻的少年心事,真是有点出乎意料。”
Henry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在写这个剧本的时候,我有一部分借鉴了自己和初恋的经历。”
“……”
圆圆顿时有些懊悔,早知如此,真不该多问这一句。
但田翌廷却更来了兴致。他整个人向后一仰,上半身斜倚着桌沿,盯住Henry追问:“那现女友知道这事吗?”
“怎么可能让她知道!”Henry连忙摆手,“要是被发现可就完了。”
“这么严重?你女朋友管这么严啊?”田翌廷略显惊讶。
Henry只得回以一个苦笑。
呆呆这时又插话:“这大概就是甜蜜的负担吧。像小田你这种单身人士,想要还没有呢。”
“信不信我三个月内脱单!”田翌廷梗着脖子站起来,椅子随即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这宣言让整个排练室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杨亦泠更是双眼发亮,探身追问:“小田老师有目标了?”
田翌廷望着她八卦时与剧本女主如出一辙的神态,恍惚间竟有些分不清戏里戏外。他故意拖长语调:“暂时没有……所以才要努力创造机会啊。”
“嘁!”杨亦泠有些失望地缩回座位,揶揄道,“连目标都没有还敢放狠话?当心风大闪了舌头。”
“说得你好像有似的!”田翌廷卷起剧本佯装要丢她。
某个清俊身影突然在脑海闪现,惊得她连忙甩头驱散那抹幻象,强装镇定反击:“正因为这样,我才不会像某人乱立flag。”
说着,杨亦哦目光无意间落到后方座位的圆圆身上。
她正垂眸盯着自己手中的圆珠笔,一遍遍机械地转动着。除了最初那个问题之外,她再未参与进他们的对话。
真奇怪,明明周遭浮动着细碎的谈笑,她却像被一层透明的玻璃罩着。
头顶的照明灯洒下均匀的光瀑,偏偏落到圆圆那儿,却突兀地拐了个弯,只在地上投出一道伶仃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