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hy扯了扯嘴角,面露难色:“还是尽量完成吧……大家压力都不小。”
话虽已说得明白,Henry却仍钻着牛角尖不依不饶:“我实在不理解,卖票的任务凭什么要落在导演组头上?”
他本就人高马大,此时声调不自觉地拔高,俨然一副要理论的架势:“这不是宣传组该负责的吗?怎么搞的所有活都是我们干的一样?所以,别的组在干嘛?”
话里带着理所当然的个人情绪,语气听着确实让人不太舒服,连杨亦泠都不禁蹙起眉头。
“我都懒得跟你多说!”圆圆语气已经透出不耐,“你以为我们这是百老汇,自带观众流量啊?”
“你这么暴躁干嘛?”Henry明显不悦,强压着火气压低嗓音,“我就是不懂才问的,你整得像吃了枪药一样。”
圆圆毫不退让地讥讽:“你这问题就不像脑子正常的人能问出来的。”
“呵呵……就你有脑子,行了吧?”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田翌廷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张开手臂像球场拦网似的,硬生生隔开Henry和圆圆即将撞出火花的视线。
“别吵别吵……Henry导是新人,不了解社团规定也正常。圆圆你多包涵,和气生财嘛。”说着,他赶紧朝Cathy使了个眼色。
Cathy会意,接过话解释道:“其实社团所有工作人员都有卖票KPI,不只是导演组。只不过主创团队号召力强一些,所以导演组的任务量会稍高一些。大家都是在为社团这学期能出好成绩一起努力。”
“对呀对呀,亲友团捧场也是支持艺术嘛。”杨亦泠拿起台词本轻轻扇风,睁眼说起了瞎话,“天也热,我给大家降降火。”
见众人纷纷笑着打圆场,Henry也不好再发作。
他揪着卫衣下摆的线头,态度软了下来,声音仍闷在喉咙里:“我也不是完全不叫朋友来……但十张确实有点多,票钱加起来不是小数目。”
“不用自己垫钱!”呆呆一把按住正要翻白眼的圆圆,连忙翻出手机里的购票教程,“我们找了专门的售票平台合作。你看,每个成员都有专属的卖票序列号。只要你拉来的朋友买票时填了你的号,就能算进你的KPI。”
“原来是这样。”Henry恍然大悟。他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顺势借台阶下来:“那我去宣传宣传,应该问题不大!”
一场风波终于平息,气氛也随之缓和下来。
两位导演在第无数次争执后,又一次在表面上“握手言和”。可留下的后遗症是排练氛围降至冰点,尴尬得令人窒息。
两人也实在有意思,视线虽然都集中在教室中央,身体却隔着十万八千里——一个紧挨最左,一个缩在最右。一时间,除了演员走动的声音,现场一片寂静。连墙上的挂钟都仿佛放轻了脚步。
杨亦泠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光,心里默数:接下来还有一幕三场……真是要命。
她的表情已有些僵硬,趁侧头时悄悄向左瞥了一眼,又向右瞄去,却发现两位导演依然没有喊停说戏的意思。
杨亦泠在内心哀叹: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
田翌廷敏锐地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紧绷。借着对词的时机,他将手掌覆上她微凉的手背,指节不着痕迹地收拢,在虎口处轻轻一按。
这不是剧本上的动作,那突如其来的温度让杨亦泠睫毛一颤,诧异地抬起脸。
田翌廷微微蹙起眉,目光忧心地落在她脸上。他唇瓣轻启,无声问Are you ok?
他的这句关心携着一股暖意,漫上杨亦泠心头。她借着调整站位自然地抽回手,朝他回以安抚一笑:“我没事。”
得到回答后,田翌廷眉头舒展,纤长的睫毛轻轻一垂,随即又扬起。
杨亦泠正猜测他的意图,便见他朝自己很慢、很慢地眨了一下眼。
杨亦泠:“……”
田翌廷这刻意设计的wink,像极了被灶台火烤过了头的麦芽糖,甜腻得能在眼尾拉出黏糊糊的糖丝。
杨亦泠只觉喉间泛起被糖浆堵着般的滞腻,不动声色地磨了磨后槽牙,强忍下抄起剧本给他一拳的冲动。
果然,雄性生物一旦自觉有几分魅力,就难免会沦为滑稽开屏的花孔雀。
趁休息间隙,她走到田翌廷面前,双手合十微微一躬。在他都没反应过来之际,杨亦泠抬起眼,笑眯眯地看过去。
“小田老师,演员还是少做自己,多入戏比较好。”
她眼珠骨碌一转,像只狡猾的小狐狸。可话语却显得真诚至极,一时都让人分不清是褒是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