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亦泠将时间掐得刚好，踏进家门时，离晚上十一点还差几分钟。毕竟一个人在外，太晚回家总归不安全。

今天算是她头一回在外面喝酒，大半瓶下去倒也没太晕，想来大概是水喝得更多的缘故。

到最后，谁也没能从她嘴里撬出半点关于感情的状况。田翌廷被她磨得牙痒，气急败坏道：“你要是生在上世纪，准能当个优秀标杆。嘴这么严实。”

杨亦泠脑子转得快，当即不客气地回敬：“我的心愿是世界和平。”

擦着湿发扑到床上时，微信剧组群已经堆了99+条未读。她机械性地往群里发了一句“平安到家”。退出界面后，拇指却不知不觉悬在了廖岑秋的聊天框上方。

两天前的对话像被按下暂停键的电影画面，只有输入栏里的光标还在孤独地闪烁。

好心累，她感觉自己仿佛是个正慢慢漏气的救生圈。可心底那股膨胀的怨气，却像河豚的刺一般越鼓越硬。

一个念头忽然清晰起来：这次一定要和他耗到底！

周末一晃而过，转眼已是周二傍晚。

十八点三十分，手机突然震动。廖岑秋的名字带着观影的自习邀约准时刷新在聊天页面顶端。时间卡得分秒不差，精确得像游戏里定时刷新的NPC。

杨亦泠嘴角刚扬起来，喉咙却忽然一哽，仿佛被猛地灌进一大杯可乐。翻涌的气泡裹着某种酸涩的得意，一下子堵在胸口。

看吧，他果然会来找我。

她对着对话框怔了许久，连充电器插头在掌心硌出一道道深红印痕都未曾察觉。

最终，杨亦泠决定不回消息。

可隔日中午，那个近乎最后通牒的“好”字，还是被她发送了出去。

正午阳光烈得能晒晕睫毛膏。她望着镜中晕成一片的熊猫眼，意识到仅此一字，就让她昨夜精心策划的“已读不回”全线溃败。

她到底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怂包。

杨亦泠向来是踩点专业户，总能精准地在课前五十九分冲进教室。可今早却破天荒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在全妆加持下，连电车都格外给面子，竟比导航预估的还早到了一会儿！

耳机里的爵士乐踩着轻快鼓点，她推开教室门时，哼唱正到副歌第三个小节。本以为教室空无一人，却看见廖岑秋蜷在倒数第二排补觉。

黑色冲锋衣的兜帽盖住大半张脸，衣袖皱巴巴堆在臂弯，整个人像只误入教室的流浪黑猫。

杨亦泠下意识放轻声音，踮起脚尖。可鞋底刚蹭过旁边桌椅，兜帽下便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廖岑秋抬起头，没戴眼镜的脸被晨光镀了层毛边，眉骨投下的阴影让眼窝显得格外深。他打着哈欠掀开兜帽，额头上两道新鲜的红痕随着动作皱成了波浪。

这是她头一回见到廖岑秋毫无形象可言。

平日在人前，他总是衣冠楚楚，举止端正。然而此刻，相比于心中偶像形象的轻微崩塌，杨亦泠反而觉得，这样的他更显得鲜活真实，不再像之前看上去那样难以靠近。

倒像一只收起利爪的傲娇大猫，流露出某种不自知的可爱。

廖岑秋拿起一旁的眼镜，随意在衣角上擦了两下，戴上后才看清身旁的人，开口道：“今天来这么早。”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刚醒时的惺忪。

见他醒了，杨亦泠也不再放轻动作，径直坐到他旁边的位子上，一边从包里取出电脑，一边问：“怎么在这里睡觉？”

廖岑秋抓了抓被压乱的头发：“今早有课，过来补会儿觉。”

杨亦泠顺口问：“早上几点的课？”

“十点。”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几点？”

廖岑秋语气平淡：“十点。”

杨亦泠一时无语：“十点也算早课？再过一个小时都能吃午饭了。”

“早上开始的课，怎么就不算早课了？”廖岑秋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杨亦泠简直要为他这番诡辩逻辑折服。

“主要是昨天下午带了一车剧本，到家已经凌晨了。”廖岑秋掀开电脑，屏幕亮起的光斑在他镜片上跳动，“上课前抓紧看点《爱乐之城》吗？”

“算了，感觉来不及。”杨亦泠摇摇头。她其实更想趁课前多和他聊几句：“你平时带本是不是特别忙？”

“还行。”他随后又补上一句，“不过最近确实有点。”

杨亦泠顺着问：“这学期，你一周要带几场？”

“没有固定的时间，有客人预约就排班咯。基本是提前一周才会知道下一周的安排。”廖岑秋伸出手掌，五指张开，“比如这周，我就得带五车。”

“我去！这么多？！”杨亦泠眼睛睁得圆圆的，“那你一周上几天课？”

“这么多？！”杨亦泠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一周上几天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