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时排练下来,杨亦泠站得腰酸背痛。
所幸进展比预期顺利,第一幕的走位很快确定下来,效率之高让她稍感慰藉。
回到家时,已过夜里十一点。
直到杨亦泠洗完澡,浑身松泛地陷进床铺,才收到廖岑秋姗姗来迟的回复:【刚醒,睡了一觉。】
她不想显得自己一直围着手机,于是故意多等了十分钟,才装作刚看见的样子,回过去一个疑惑的表情:【你不是喝了咖啡吗?】
想了想,她又追加一句:【难不成是假咖啡?】
廖岑秋这次似乎正好在线,回得很快:【没喝完,也可能是学习太费精气神。】
这点杨亦泠没法不认同。她发去一个“呵呵”的冷笑表情,附道:【排练也是。】
廖岑秋顺口问起:【今晚怎么样?】
杨亦泠简单说了说大致情况,不由得感慨一句:【演好戏真难!】
一分钟,廖岑秋没回复。杨亦泠想再等等,反正不着急。
十分钟过去了,对面仍旧一片寂静。淡淡的燥意不知不觉从心底浮起,她忍不住揣测:他在干什么呢?该不会又睡着了吧……
二十分钟后,对话框依然毫无动静。她知道,廖岑秋又消失了。
杨亦泠索性摁灭手机,将它搁在床头柜上,转身埋进枕头里。洗发水的清香淡淡萦绕鼻尖,她翻来覆去,怎么也静不下来。
最终,杨亦泠还是拿起手机,重新点亮屏幕,斟酌着补上一句:【明天一起去自习吗?】
消息发出,她便如完成某种仪式一样直接关掉灯,决心这回真的入睡,闭眼前却还在赌气:既然你总是不回,那我也要等到明天再理你!
一夜乱梦纷杂,次日清晨杨亦泠又醒得格外早。
在梦里,她竟也断断续续地翻身查看手机,甚至梦见廖岑秋依旧杳无音信,气得自己直接冲到教室门口去堵人。
什么鬼……
杨亦泠都无语自己这般日有所思,摇摇头打了个哈欠,侧身去摸床头的手机。
好消息!
廖岑秋在半夜回复了。
坏消息!
他的回复极其简短,只有一句:【不了,带本。】
杨亦泠这才恍然记起,原来他还在做那份老本行。她撇了撇嘴,敲下一句:【好吧……大忙人。】
平日里,一旦没到上课的时候,两人似乎就又退回到那种互不联系的陌生状态。
杨亦泠每次想和他分享生活的零星热情,都在他一次比一次更迟的回复里被磨得所剩无几,就像一截被大雨反复淋透的焦木。
这暗恋的滋味,果然不太好受。
像梅雨季里吸饱了湿气的棉絮。每一根纤维都浸满了酸涩的潮湿。可是,只要风里偶尔捎来一粒方糖,便又甘愿将满身的霉斑都酿成蜜渍。
也像裹满糖霜的山楂球。初尝时甜意在舌尖蔓延,待到糖衣化尽,才惊觉核里藏着的陈年酸汁,却早已渗入每一道齿缝。
这是杨亦泠最近度过如此反反复复的每一分、每一秒。
……
杨亦泠最喜欢周五晚上的排练。因为圆圆不在,是由Henry带着他们。
排练结束,四人也总是顺道约着一起吃晚饭。小田这次推荐了一家韩料餐厅,说味道特别正宗。
他们点了四瓶烧酒,杨亦泠摆摆手婉拒:“我没怎么喝过酒,你们喝吧,我喝饮料就行。”
田翌廷听了不知怎么来了劲,凑近她时的语气带点痞气:“多喝几次就会了,试试呗?女主角。”
除了排戏的时候,他平日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没个正形。
杨亦泠瞪他一眼:“你怎么老爱劝人做这种事?又不是什么好习惯。”
“行行行。”田翌廷双手举起,作投降状,“不劝你了,不劝了。”
对面的Henry却笑着给她斟了一小杯:“尝尝看,喝酒能放松心情,适量喝不会醉的。”他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呆呆,“是吧?哥。”
呆呆是杨亦泠两年前在社团活动中认识的,比她年长四岁。他是在国内工作数年后,选择的出国深造。
那时杨亦泠刚上大二,呆呆在读犯罪心理学硕士一年级;但如今她都来读研究生,呆呆又修起法律专业的第二个硕士。因此,杨亦泠也总笑他真是“人如其名”,一个不折不扣的书呆子。
呆呆是天生笑脸,总是嘴角微扬,眼睛满含笑意,给人一种亲切可近的感觉。杨亦泠想,这大概也是他人缘这么好的原因之一吧。
他此时刚灌下一大口酒。突然被点到名,他匆忙咽下,抬手抹了抹嘴:“小酌怡情,小酌怡情。”
看着众人都在劝酒,杨亦泠也不扭捏,直接拿起杯子一饮而尽。烧酒入口醇厚而烈,随后葡萄的果香渐渐鲜明起来,回味时舌尖还留着丝丝甘甜。并不像想象中那样辛辣,反而格外清爽,像是带着酒意的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