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杨亦泠匆忙拨了拨,“现在呢?还有吗?”
他摇了摇头,嘴上轻道:“失礼了。”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他的指尖已自然而流畅地探入杨亦泠发间。温热的指节擦过微凉的耳廓,顷刻在她肌肤上烫开一片绯红。
他的动作熟稔得仿佛重复过千百遍,可偏偏神情专注如朝圣,不起一丝波澜,叫杨亦泠抓不住任何是否故意勾引的把柄。
扑通、扑通……
心跳一声重过一声。耳边的触感转瞬即逝,只留她一人在原地兵荒马乱。杨亦泠有些气自己,岁月渐长,心思却不见长进,怎么还像从前那样容易脸红。
廖岑秋将指间那抹近乎透明的银白绒毛迎光举起,仔细端详。
“好像是猫毛。”他得出结论。
“嗯……”杨亦泠略显局促地笑了笑,“应该是我家猫的。”
“你这次回国,猫怎么办?”
这问题问得有些多余,但她还是耐心答道:“寄养在私人猫舍了。”
“我猜也是。”廖岑秋点点头,又问,“养的什么品种?”
他神色间透着自然的茫然,仿佛真的不知情,可她明明在朋友圈发过好几次。
杨亦泠索性直接翻开相册,把他接下来可能问的一并答了:“缅因,是个小男孩,快三岁了。”
手机屏幕上,八周大的奶团子与如今威风凛凛的巨兽判若两猫。他微微倾身,指尖缓缓划过一张又一张照片。袖口随动作滑落半寸,杨亦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腕骨处淡青的血管上。
“好可爱啊。”他的声音将她拉回神,“他叫什么名字?”
“Apollo。”她语气平平,心底却掠过一丝小小得意。要知道,当初取这个名字,等的可不就是这一刻。
果然,廖岑秋微微一怔:“太阳神阿波罗?”
杨亦泠嘴角轻扬,心情又好上几分:“对。”
他失笑:“怎么想到给猫起这个名字?”
“不觉得超酷吗?”她眼睛亮起来,“这样的话,每个问过的人都会记得,有只小猫叫Apollo。”
“那的确是令人印象深刻。”若有似无的笑纹在他眼尾淡淡展开,廖岑秋说,“这么独特的名字,实在难得。”
“看得出来,你果然很喜欢猫。”只是话音刚落,杨亦泠便惊觉失言。
想起当初刚认识他时,他的头像就是一只戴项链的布偶。再后来,他和现任一起养了只猫。
廖岑秋表情滞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淡淡道:“还行,有养。”
杨亦泠收声,忽然就没了继续和他聊下去的兴致。
飞机穿越云层进入温顺的平流层,机身的震颤也终于渐渐平息。杨亦泠摸索着拆开一片薰衣草味的蒸汽眼罩,熟练地将松紧带在脑后系好,随后向后靠进椅背,准备小憩片刻。
*
和这个男人的故事,始于最后一片梧桐叶坠地的季节。
这里的天气并不像伦敦那般,总是黏腻得像颗快要融化的太妃糖。它干净、凉爽,只是偶尔,也会下一场叫人措手不及的雨。
比如,大三上的某个夜晚。
杨亦泠抱着一束墨金色纸包裹的郁金香,匆匆穿过弥漫着迷迭香气的花店,赶往友校剧场。在那里,朋友参演的话剧末场即将开演。
艺术大楼的尖顶刺破夜雾,哥特式拱窗里透出昏黄的光。玻璃门外,斜织的雨丝将路灯晕染成梵高画笔下的星月夜。
一路上,怀里的花束不知道撞碎了多少水珠。踩着开演前最后三分钟的尾音,杨亦泠终于冲进剧场。
寄存处亚麻色头发的姑娘冲她眨眼:“末场郁金香会带来好运哦。”
“承你吉言。”杨亦泠将略微潮湿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浅淡笑意。
大门后可容纳数百人的剧场正吞吐着喧嚣。
她捏着泛潮的票根,在绛红色座椅间穿行,终于在角落找到两个空位。只是旁边的一对小情侣正十指紧扣着,窸窸窣窣地交颈分食一颗小熊软糖。
杨亦泠:“……”
说好剧场不能带饮料食物进来的呢?
可眼下纵使再尴尬也总好过坐在地上。她迟疑片刻,心一横眼一闭:冲了!
杨亦泠将包往胸前拢了拢,贴着前排椅背小心地向里挪动脚步,最终悄悄坐在了最边缘的座位上,刻意与那对腻歪的情侣之间隔开一个空位。
正当她刚要将菱格纹羊皮包搁在邻座,顶灯倏然熄灭,剧场随即沉入一片深海般的蓝。恰在此时,有人携着夜里薄凉的雨雾走近。
黑色大衣下摆轻掠过她膝侧,带起了一阵清冽的冷风。那道身影最终在自己身旁落定。
杨亦泠只好认命。
看来今晚,她的矜贵小包终究难逃与暗纹地毯缠绵的命运。
等舞台前侧追光渐起,她用余光轻瞥见,身侧的男人正低头整理衣袖。在他左手微动时,中指上的戒圈偶然折出了一弧银光。
在忽明忽暗间,她看得尤为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