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记忆以来,九岁以前,每个新年都是在女人的哀嚎中度过的,九岁那个夜晚过后,一切天翻地覆,打的人措手不及,等她再回头看身后早已空无一人。活下去都成问题,更遑论这些为了增添仪式感的东西。小时候的季染是很讨厌这种节日的,因为每当这种时候所有人都光鲜亮丽,看上去幸福美满,衬得只有一个人走在街上的她愈发孤寂。
季染还记得有段时间糖葫芦变得异常火爆,大街上小孩子几乎人手一个的糖葫芦,红彤彤的果子外面包裹着晶莹剔透的糖浆,在日光下反射出好看的光亮,季染再怎么沉稳,那时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她也会想那东西一口咬下去是什么味道呢?也会想什么时候她能吃到所有想吃的东西?可是一个糖葫芦要五块钱,五块钱是可以买包热乎的泡面吃的。于是小季染只是板着脸,看了会儿就默默离开了。
后来十二岁的季染打着散工赚了第一份钱,在刚下初雪时她带着难捱的欣喜斟酌再三还是买了根一模一样的来,那么多其他的样式,可季染只选择了山楂的那个。那时候刚刚初冬,天气不够冷,糖浆冻不住,顺着木杆缓慢流淌,粘腻腻的沾了满手。十二岁的她难得任性满足了九岁时只花五元钱就能得到的红果子,满心期待一口咬下去跟想象中大相径庭,太酸了,酸的要命。小季染靠在落满雪的枯木下,安静的一口一个把九岁时心心念念的糖葫芦全部吃没了,可那糖葫芦是在太酸了,酸的她心尖发堵,都说儿时越欠缺什么东西长大之后就格外渴望拥有,可能季染被酸怕了,自那以后只爱吃甜。
人流量变大,季染被挤的踉跄一下,许迟同样系着红绳的右手扶住自己,不动声色的走在季染前面,为她膛路,隔开那些拥挤的人群。季染看着许迟的背影很突然的想:现在…好像不是一个人了。季染被这想法惊到,怔愣间许迟忽的停下,季染碰的一下撞上许迟后背,许迟回头笑着看季染揉着鼻子问“想吃哪个?”季染越过许迟探了探头,看见一串串红彤彤的果子,是糖葫芦。
季染没说话,许迟便问“老板哪个最甜?”
“那肯定是黑枣的啊!来一个吗?帅哥?”
许迟偏头询问的目光看向季染,也不怎么明显只是瞟了一眼那红果子,许迟便问“你想吃山楂的?”
季染摇头嘴里又犯起酸水“小时候吃过一回,太酸了。”
“不酸的!我们这个裹了很多糖的小妹妹!”
许迟最后还是买了两个,一个黑枣的,一个山楂的。黑枣的确实很甜,外壳酥脆的,内里香甜软糯,许迟看她吃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便知道她是喜欢的。许迟看了看手中还没动的山楂问“要不要再试一下这个?”季染回头神色有些犹豫,许迟拿过她手里的黑枣,用木签顶端把最上面的一个山楂移到了黑枣上面,“尝尝?不喜欢的话就吐掉。”季染抿了抿嘴,咬了一口,“咔嚓”薄而脆的糖壳轻轻裂开,清甜瞬间弥漫口腔,紧接着酸味渐渐浮现却与前面的甜刚好混合,配上芝麻的香,季染眉毛挑起,和她想象中的味道一样。
“怎么样?”
“还可以。”季染把剩下的一半也塞入口中。
季染这人有个毛病,不论再怎么喜欢她从来不会承认,也从不会说自己想要什么,问就是都行,但实际上若是她答还可以,那便是喜欢的,许迟笑了笑把山楂的又串了三个到黑枣上。
记忆里的酸涩被许迟覆盖,从此以后,糖葫芦都是香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