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已是寒冬，不知觉间季染已经在许迟这住了快小半年，屋内不知何时开始多了许多属于她的小物件，比如牙刷，比如拖鞋，比如碗筷，这些不起眼的生活物品让季染有一种安定下来的实感，有时她靠在门框看许迟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的背影，一管冷硬的心里总会生出一丝眷恋。她想寻常人家一日三餐大抵就是这样吧。

高三上半年学习愈发沉重，临近小年才放假。那天清晨下了大雪，窗外一片雪白，所有噪音都被松软的雪吸收，以至于季染醒来时觉得万籁俱寂，她思维迟钝的眨了眨眼，记忆里的生活好像一直是这样，盛夏午后小憩睁眼却暮色昏沉，冬日更是如此醒来时窗外漆黑一片只留路灯闪烁，破旧屋内只有她一个人，安静的让人发慌，躺在床上只觉麻木。时间在季染身上仿佛没有意义，因为没有人知道她，他们只知道她的名字是季染，可季染是谁呢？是一贯孤僻冷漠疏离的年纪第一？是沉默奔走在一个又一个兼职地点的苟活者？是被男人掐住脖颈双脚离地骨骼发出咔咔响声的贱种？还是只能亲眼看着女人渐渐失去生机却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

她好像一直在被世界遗弃，等着世界静静将她遗忘。

但这次偏头，怀里毛绒绒的小家伙睡的正是香甜，察觉到动静奥利奥嗷呜了一声在季染怀里打了个转，抻长四肢慵懒至极的打了个懒腰，爪子都快怼到季染脸上了。季染偏头避开眉眼染上笑意温柔的呼噜着奥利奥圆滚滚的肚皮，不再像刚开始一样瘦骨嶙峋摸着膈手了。打开屋门，许迟正在大扫除，宽松的袖子被挽到小臂的位置，拿着毛巾忙忙碌碌，窗明几净，电视旁的百合竹开了朵朵白花，满室生香。“喵～”奥利奥和季染耍贱儿够了，大摇大摆走出房门三两步窜上沙发，许迟听到声音回头和猫大爷对视，目光交接，刀光剑影，随后以许迟偏头打了个喷嚏结束。是的，许迟被彻底征服了。奥利奥像最初的季染一样从最开始只敢在门口一亩三分地逡巡，到慢慢的从门缝里探出一颗小脑袋跟许迟对视后瞬间缩回去，奥利奥的安全范围一点一点扩大，而许迟的底线一点一点被瓦解。奥利奥成功打入敌人内部，一改之前缩在角落里的警惕模样，开启探索模式，整个房间都成了她的游乐场。

季染走向那棵百合竹，指尖点了点那些细长的小白花，觉得很安心。只有窗外淘气的雪花飘飘摇摇贴在窗外见过这安于一隅的静谧。

“季染，快去收拾，我们去买对联。”

门口的新雪干净，松软，踩下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季染低头盯着脚下四方雪白，一步一个脚印，就这么闷头往前走，连帽子歪了都不察觉，踩雪对于季染来说像是一件有魔力的事。许迟早就发现她这个小癖好，尤其是放眼望去平整规矩一个脚印都没留下的那种，季染总会挑着那些地方走，尤为执着连鼻尖冻的通红都不在乎。

许迟把季染帽子扶正“打的车快到了。”季染嗯了声，没理他继续状似无意的左右脚交替踩面前那小片雪地发出吱呀的响声。。许迟看她那样子活像猫见到了猫薄荷，张望了一下季染开口声音染上笑意“那片雪地看起来不错，你要不要去标记一下？”许迟指了指不远处干枯树下的那片位置，一尘不染。季染看过去，眼神明显亮了一下，但想了想还是若无其事高傲的偏头“我去标记什么？一片雪而已。”

商场距离家有些距离，远远的车还没停下，一大片红色就撞进眼里，小商小贩在商场旁的街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福字，对联，红头绳，在皑皑白雪中尤为惹眼睛，季染走过去满是新鲜感的东逛逛，西看看。许迟拿起个红手绳“大爷，这个怎么卖？”

“这个啊，十块钱一个，十五俩。”

“来两个。”

许迟拿给季染时，季染正站在角落看一个老奶奶写对联，笔走龙蛇，强劲有力。季染回头看见。那

红色的绳结圆圆的杏眼眨了眨有些不确定的问“给我的？”

“嗯，据说可以保平安喜乐。”这样说着许迟上前把那绳结系在季染手腕，纤细的手腕上那一抹红衬得肤色更加白皙也更加羸弱，“看不出你还挺迷信。”嘴上这么说着可季染还是新奇的晃了晃手腕，红线下坠着的小铃铛，跟着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

对联，福字，红手绳这些象征幸福平安的小玩意在季染不算短的十七年人生中还是第一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