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一笑,等萧千峙替她梳好发髻,踹了他两脚,才出屏风坐到了桌边。
萧千峙紧随她之后坐到她身旁,端起粥碗一边喂她一边问:“用完早膳就去枫林吗?”
江亭悠知道她是甩不掉他的,吃掉送到嘴边的粥:“嗯。”
她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又问萧千峙:“我的手,太医说何时能恢复到能自己穿衣吃饭?”
萧千峙:“至少小半月。你不必急,好好养伤。若有事要做,可以叫上我和千安。”
江亭悠没有再说话,萧千峙喂她吃得差不多,自己这才开始吃早饭。
他没吃两口,就开口道:“有一事我要告知你,丞相派人送来了几本陆小姐的手记,说是陆小姐托梦于他,让他转交给我们。”
江亭悠没说话。
萧千峙继续道:“陆小姐的事我与丞相说了,他也有预料。”
浑身的血肉仿佛都凝固了,江亭悠坐着,一呼一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她问:“你去找丞相了?”
萧千峙没否认:“前日枫林发生了什么,你不愿说,我也无从查起,但我不可能让你独自应对江睿渊的阴谋。陆小姐既对神通之事有研究,应留下了些记录。我昨日早晨去丞相府,想试着找丞相要陆小姐这些年有关神通之事的手记,恰好碰上丞相梦中惊醒。他今日就将整理好的手记送了来。陆小姐的手记对探查江睿渊的画中阵或有帮助,你看是否看完再去枫林。”
“殿下。”江亭悠稍稍稳下自己的气息,头又发起了疼。她没表现出来,叫了萧千峙一声。
萧千峙正看着她,她目光微微一转,便对上他暗藏着担忧的视线。她对他露出一个笑:“你先把早饭吃完。你特意等我吃完再说这事,我也等等你。您身上受的伤不比我轻啊。”
·
江亭悠一直看着萧千峙,看到他吃完早饭。
萧千峙放下汤匙,就向她看来:“你也会舍得看我。”
江亭悠笑了笑,笑意中又带着勉强:“那您先听我说完那日发生了什么吧。其实也不是很复杂。”
江亭悠几句话就把前日枫林发生的事说了。
枫林发生的事,无非就是她被江云闲拉入了阵中,被江云闲废了手。陆絮凛为了救她,与江云闲争斗间殒命。
她这两日不说,并非是想瞒着谁。
只是她要怎么说呢?好像也没有说的必要。
只有一件事大约对萧千峙很重要,但这件事她更不知如何说,也说不清。
“事情就是如此。殿下最需要在意的,是我哥哥说的害了你们的事。”江亭悠以此句话作为讲述的结尾。
这次换萧千峙一时没说话。她又道:“殿下,您的白发,我看不出缘由,皇后娘娘的病、淑妃娘娘的疯,我也看不出缘由,现下想想,或许她们与您,即使有心病,本也不至于此。”
她说着又笑:“我哥哥的神通到底是什么,我还无从得知。也许,他有这样害一整族人的本事。沈将军让二皇子莫要认祖归宗,原也是如此。因为二皇子一旦恢复沈家后人的身份,说不定也会遇上一些不好的事。”
“我舅父留给千安的信中,并未提及江云闲。”萧千峙打断她的思绪,“若江云闲真的做错了事,他不会一字不提。他不提,正是不想让我们记恨江云闲。”
“殿下。”江亭悠道,“沈将军不计较,不代表我哥哥没做。您清楚得很,何必自欺欺人。我前夜就与你说了,无论原因为何,他若就是做了呢?我们欠你们很多条命。”
江亭悠顿了下:“殿下,包括您。您现下只是白头,并无其它状况,但谁知道将来会如何?还有,皇后娘娘走的时机是否太巧呢?您敢想吗?您现如今管我做什么呢?您不把我关进大牢,我已是很感激了。欠你们的命,我会……”
萧千峙往江亭悠嘴里塞了一个馒头,堵住了她的嘴。
江亭悠一愣,恍然回神。她这才察觉自己方才激动得神志不清、困在杂乱的思绪中了。
——她向萧千峙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她该想的,是和江云闲一样的事。她应该想想怎么保证让仅剩的沈家人以及与沈家有关的人,平安无事。
她该想如何抓住江睿渊。
“查到证据再说。”萧千峙握住了她的手,“我要找的,自然是罪魁祸首,被罪魁祸首一起折磨了这么多年的人,不在我的报仇范围之内,也绝不会让我舅父仇恨。”
江亭悠咬着馒头,脑中突地开始浮现这几日断断续续想起的、小时的一些画面。
她知道她的哥哥,绝不会做伤害他人之事。算起来,沈家出事那年,他才六岁。他是怎么能拥有强悍的神通,又怎么把她送去了异世的?
江亭悠恨自己想不起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