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悠看他后脑的白发半晌，转开了目光。

“我害了那么多人。”江云闲的话在她脑中回荡。皇后娘娘，究竟是如何病重、如何离去的？

一阵耳鸣缠上了她。

江亭悠望着棕红床顶，过了一会儿问道：“萧千峙，我的手是不是用不了了。”

屋内只点了几盏灯，深夜里，此时连烛火都没在晃动。

江亭悠等了没多久，萧千峙道：“做些简单的动作是可以的，自理也没问题。”

“这是恢复得好。”江亭悠转回头，脸颊擦过萧千峙的发：“殿下，您忘了我会医术，您怎么瞒得过我？”

萧千峙没说话，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二人间又是一阵静默。

江亭悠想跟萧千峙说的话还有很多，但她想了又想，这浓黑的夜、尽管点了灯，依然如同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她喉间的窒闷感令她头晕、迫不及待地想要推开眼前的人。

因此，她哑着嗓音开口：“殿下，您找个屋子歇息吧。”

她的言下之意便是，她不需要他守着。

萧千峙听到她的话，眉眼间冷凝之色渐显。江亭悠还没回神，头晕脑涨间，就感觉有温热的掌心把她向床内侧推了推，她躺到了床的里侧。

四周的灯被一一吹灭，床榻往下塌陷。萧千峙上床，躺到了她身边。熟悉的气息在瞬间包围了她全身，他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扣住。

他钻进她的被窝，紧紧地环住了她。

江亭悠尚未适应眼前骤然一片的漆黑，就被压向了他结实的胸膛。

他一只手紧紧地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抚到了她的面上，摩挲着她的脸颊。

他道：“江亭悠，说好了，你要看着我，不许离开。”

他的嗓音又冷又硬，夹杂着十足的强势：“无论你在江云闲那发现了什么，都不许离开。”

江亭悠身子一阵发冷，如一块冰一般，任他禁锢着，一动不动。

他的气息打在她的面上，她却更冷了。

唇上有温热覆上，是萧千峙轻轻吻了吻她。他的唇在她的嘴角流连，她一个哆嗦想要后退，再被他牢牢抱住。

“我记得你。三年前，你引着陆絮凛来替我母后治病。若没有她的医治，母后恐怕早已不在人世。”

听到“陆絮凛”三字，江亭悠闭上了双眼。

萧千峙将她的头也按在了他的怀中：“你是否想过为何我能感知到你这个‘异世之人’的心绪，我知你心中有事，我清楚你过得不从心。”

萧千峙的胸口骤然就湿湿热热的，他轻抚着江亭悠的后脑：“我早觉得你我天生就该在一起。顾栖辰与你没有半分般配。我亦没想到他能不顾你心意至此，才给了我机会。但你不肯与我在一块。”

萧千峙停顿片刻，他揽着江亭悠腰的手亦是颤了颤。

“母后不在了，你也要离开我吗？我其实这些年从未向任何人吐露过心声，唯有你，我一见便止不住自己的心绪向你表露，你能不能，也看看我的心意？你我都希望江云闲能听你的心意，你若要离开，又是否听了我的心意？”

“……”江亭悠迷惘地在萧千峙怀里待着，她眼睛干涩得有些疼。

她睁开了眼，稍稍退开了一些，没让自己完全埋在萧千峙的胸前。萧千峙穿着的里衣在她眼前清晰了些，她似乎是冷静了。

“萧千峙。”她先喊了他一声。萧千峙的手更紧地揽住了她的腰。

“你抱我再紧，就没有想过，日后会是你想要让我离开吗？”江亭悠轻轻淡淡地说着，她感受到萧千峙抚着她后脑、揽着她腰间的手都是一僵。

“江云闲，是我哥哥。”江亭悠一字一句，“你早在之前就怀疑幕后人的身份了吧。江云闲隐瞒我们、误导我们，你还是想到了幕后人可能是江睿渊本人，你就不曾怀疑过江云闲吗？他，才对你们沈家之人最是愧疚。”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萧千峙却没有直接与她谈这件事。

江亭悠身子又往后挪了点，直到她的脸能与萧千峙的脸对上，她才没再动。萧千峙虽然没有收回在她身上的手，但也没拦她。

屋内只余窗外照进来的微弱月光，江亭悠看不清萧千峙的神色。她道：“你就没想过，是江云闲害了沈将军、害了沈氏一族，甚至是淑妃娘娘与二皇子吗？我的手你分明知道会是谁所为，他有这样的本事，你不怀疑吗？你该想杀了我。”

萧千峙双手皆是一松。

江亭悠闭眼平复了一下气息，翻身缩进了床榻的最里边。

离开了萧千峙的怀抱，的确让她感到更冷了。她想起自己还跟萧千峙盖着一床被子，又想钻出被子，将被子留给萧千峙一个人。

整个人却在下一刻，再次被拥入了温暖的怀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