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还滴着血,江亭悠努力睁着眼分辨了一下,发现那血是从他的指尖流下的。
江亭悠的耳中开始嗡嗡直响。
或轻或重的、一层又一层的争吵声飘进她耳中。
她听见陆絮凛在问江云闲:“你疯了吗?你这个阵要做什么?!”
江亭悠从没想到陆絮凛还有这样失态的一天。
“你凭什么管我?陆小姐,我跟你就连拜师学的都不是同样的东西,你为什么要缠着我不放!你私自将我的妹妹带回来,问过我吗!”
不……江亭悠想要站起来。她不明白。江云闲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他讲的话怎么会这么伤人。
江亭悠不知道陆絮凛是如何回应的。她再听见的,是陆絮凛强自镇定的话语:“江云闲,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事情尚有转圜……”
“哧”地一声,陆絮凛的声音消失了。
江亭悠挣扎起身的手脚一软,狠狠摔在了地上。
她听见江云闲在说:“转圜……如何转圜……我害了那么多人,沈家,沈叔!”
害了……那么多人?……沈家?什么意思?!
江亭悠想要出声,手不小心触到阵法边沿,裂骨的痛意令她颤抖着再次摔到了地上。
“江云闲。”陆絮凛再次开口,声音却虚弱得有些飘渺。
江亭悠想要画自己的画中阵,手刚抬起却被无形之力重重击下。
她反应过来,这阵法是针对她的手的。
……可是为什么?
前所未有的疑惑充斥满了江亭悠的脑海,她愣在阵中。
眼前逐渐清明,她看见江云闲在她身前蹲了下来。
他用他泛红的眼眶注视着她。阴霾遮遍了他的眸。
江云闲低头捡起地上的画。在他伸手触到地面时,那与地面的几笔血痕融为一体的画就浮现出来。
江亭悠还见到了另一幅画。她看着那幅画上与地面血痕一样的血痕,知道那幅画就是江云闲新开的这阵的由来。
难怪要让她进山洞。江亭悠明白过来。原来她的哥哥是又画了一幅称不上画的画,用这画来将她和萧千安分开、让她进到洞里;而她进到洞里后,她身上带着的他的画和新的这画融合后,就能让他以此开他精进了的画中阵。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江亭悠抬眼看将两幅画并在一起的江云闲。
她的余光扫到陆絮凛,陆絮凛腹部插着的那把刀周身一圈血迹,红得刺眼。
江亭悠觉得眼前的江云闲分外陌生,甚至可怖:“江……”
她想试着劝导江云闲,但在她的话和江云闲彻底开阵之前发生的,是陆絮凛手中凝了一团白光,向着江云闲手中的画击了过来。
江云闲的双眼登时放大,他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画,用尽全力地用手指上的血在画上抹下最后的几笔。
江亭悠在双手的剧痛中被两边的力量震得往洞壁上一摔。
她眼前一黑,点点莹白落在她的漆黑视线中,一个熟悉的梦境在此时钻入了她的脑海。
雨天、阶上、黑发少年。
“仙女”的背影,少年的问话。
“你又是否展颜而笑呢?”
她为什么会在此时想起这个梦?
江亭悠顾不上自己额角不断往外涌的鲜血,她强行咽下口中的血沫,朝着陆絮凛站着的地方看去。
她的周遭彻底静默了。
“……”她张口,想要喊人,却喊不出。
陆絮凛倒在了地上。
江云闲趔趄着往后退了两步。他盯着陆絮凛,也没说话。
双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江亭悠艰难起身,走到了陆絮凛身旁,耳朵凑近她的左边胸口。
什么也听不到。陆絮凛也在她眼前慢慢地化为了点点莹白的光。
江云闲的画中阵肯定是破了。江亭悠能感受到自己已不在阵中。
原本守在阵中山洞口的顾栖辰,在阵破时一睁眼,才发现自己失去了好久的意识。
他进洞一看,恰好看见陆絮凛的最后一点残影。
这个时刻,顾栖辰竟也不敢去看江云闲的神情。
他很轻地握了握江亭悠不自然的双手。
江亭悠回神注意到他时,想抽手也抽不出,又是一大口血从口中吐出。
“亭……”
江亭悠这次连名字都没让他叫完。她的嗓音粗粝得了无生气,她用尽浑身的力气低吼:“滚。”
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地盯着顾栖辰。
顾栖辰在她冰冷憎恶的目光中,只能起身,缓步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