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坐在这,就在想,你之后会怎么做。”萧千峙在江亭悠的一声不吭中继续说话,“果然,即便顾栖辰不被你接受,你也不忍心‘抛’下他?幕后人的身份你知道之后,你也会如江云闲一般,觉得自己有罪?”
江亭悠叹了口气,终于把脸转回来,看着萧千峙:“殿下,我只是有点混乱,您急着催我想清楚是作何?您想我马上就跟栖辰分道扬镳,然后和你在一起啊?”
“我并没有催你想清楚。”萧千峙道,“你的混乱,消失之后就会是跟我分道扬镳。”
江亭悠被萧千峙说中了她会做的选择,嗓音有些涩:“幕后人是我的叔父江睿渊,是我们江家害了您的母族,您干嘛不想与我分道扬镳啊?”
江亭悠的尾音轻轻柔柔的。她说着又低下头,秀气的眉毛微微拧在了一块。
萧千峙看着她的发顶,嗓音同样放轻:“你怎么都不肯跟顾栖辰分道扬镳,非得跟我划清界限吗?”
江亭悠:“这哪里一样。”
萧千峙:“我觉得一样。”
江亭悠哑然片刻:“殿下,我觉得我在跟您说正事,您在跟我谈感情。”
“你说的也算正事。”萧千峙蓦然讽笑了一声,“你说的要是正事,江云闲现在已经在牢里了。幕后人分明在针对你和江云闲,江家当年显然也出了变故,你们跟幕后人是不是一伙的,我看不清吗?”
“但是……”
萧千峙打断江亭悠:“没有但是。我只记得你一直在救我和千安,江云闲一直在努力替我母后和千安的母妃治病。除此之外,江云闲还曾从敌营中救过我,为了救我,他甚至差点死在萧孜傲手中。”
江亭悠没有想到江云闲还有这件事,乍然抬眼。萧千峙紧了紧握着她手腕的手:“我的正事就是你如何处理你我的感情。我不需要你如今就给我答复,我只希望出了幻境后,你不要躲着我。”
幻境中的湖十分假。湖与黑沉沉的天一样,都仿佛一潭深墨。
江亭悠看着看着萧千峙又冷又雅、俏丽的容颜,有一瞬晃了眼,感觉他就是这死寂幻境里的明月。
“你那日回来。”萧千峙又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不想和顾栖辰分开,知道自己的心意后反而会想避开我,我也只能接受。但如今,之后你若是无法和顾栖辰心无芥蒂地继续在一起,为何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江亭悠抬头,假意看了一眼根本看不出天色的天。
“殿下,夜深了,我们各自回屋吧。”
她依旧没有给萧千峙一个准话。
·
江亭悠跟萧千峙分开后,她又绕了路,没有回自己的房中。
萧千峙刚刚说“顾栖辰和江云闲不对劲”,她打算去看看他们是怎么行动的。
她非常怀疑她的画铺是顾栖辰烧的。她一直没有去怀疑过顾栖辰,但她一怀疑起来,发现很多事情都说得通。
比如顾栖辰对她偶尔流露出的因为掩饰得很好,不那么明显的愧疚、纠结神色是为什么;又比如她的母亲和父亲对她虽然严厉,但确实疼爱,他们毫无预兆地,就烧了她的画铺是不是有点奇怪。
江亭悠一边脑中飞快翻过过往的记忆,一边悄无声息地朝着顾栖辰住的屋子靠近。
她窜上顾栖辰的屋顶,看了眼死气沉沉的天和死气沉沉的四周。
——还是真正的江家待着舒服。她想。
这个破幻境里的“江家”,就算也长着花草,那些花草也“好像”被萧千峙照料,却与真正的江家没法比。
这里的花草都是不会动的。没有半点生动。
江亭悠揭开屋顶一块松动的瓦片,若无其事地开始观察顾栖辰的一举一动。
她答应和顾栖辰成亲的时候,还以为她会跟顾栖辰和和美美地过日子,还觉得自己将来的某日也许真能跟顾栖辰成为相爱的夫妻。却没想到成亲不算久,她就要在她的夫君屋顶“做贼”。
江亭悠恰好瞅见一个纸条凭空出现、从天而降,她眼疾手快地在这纸条落到顾栖辰的屋子里前,抓住了它。
她想起之前在山崖幻境,幕后人凭空扔下纸条,顾栖辰和江云闲下意识后退一步的动作。
她突然明白了。原来他们是心虚,因为他们曾用纸条传过信。
江亭悠心中明了。她视线扫过手中纸条,赫然的字她一眼看清:
烧了她的画铺。
纸条上的内容简洁清晰,江亭悠没忍住捏了捏纸条。
她松手,纸条从空中跌落,飘飘悠悠地落到了床上正躺着的顾栖辰脸上。
纸条上的字迹她略有眼熟。之前在京都,她在江云闲旁边看他写过字。
江云闲的字比较飘逸,在她的脑海中留下了较深的痕迹。
江亭悠低头瞅着顾栖辰。她注意到顾栖辰满头大汗,像在做噩梦。
顾栖辰在眼睛被纸条覆上后马上就惊醒了。
他抓起纸条看清了上面的字,然后起身将纸条捏至烛火旁。
烧了。
江亭悠看着纸条在烛盘上燃成一堆灰烬,顾栖辰却没有出门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