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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亭悠的回忆。
知道自己画铺被烧的这个早晨,江亭悠尚在病中,硬是从床上爬了起来,想去门口迎接从边疆回到京城的母亲和父亲。
她从长廊走向门口的路上,身边的丫鬟还在不住地劝她要不还是回去躺着,说二位将军肯定也希望小姐好好休息,她却一心只在厨房是否有备好母亲父亲爱吃的膳食。
但就在她和丫鬟走到这条长廊的尽头时,一阵风过,卷起几片碎纸飞到她们面前。
江亭悠一眼看清了碎纸上的笔墨,脚步登时停住。
——那是她的画。
哪怕碎成这么小片,她也一眼认出。
她几近凝固的视线缓缓移向前方、距长廊有一定距离的正厅。
那里站着她的母亲——叶几何。
此刻叶几何的面容在初起的阳光映照下,显得很是冷寂。她沉肃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江亭悠,像是在等她的解释。
江亭悠却没有第一时间解释。她一边向正厅走,一边几步一蹲,安静地将散落地面四处的碎纸片捡起收入怀中。
叶几何默然地看了她一会儿,道:“行了,都已撕碎了,还有何好捡的,跟我进来!”
江亭悠没有理会母亲的话,直到将所有的碎纸都捡了个干净,将它们妥帖地放在怀中之后,又拉紧了衣襟,方才步入正厅。
叶几何等她站好,道:“我当你为何学不好武功,原是将精力都用在画画上了,画铺开得名满京城,你还有心思学武吗?”
她的语气是痛心的:“你小时学武分明比栖辰要快,你怎么就学不会了?是我太信任你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还记得吗?你说会学好武再画画,是因为你这样保证我才劝你父亲让你学画画的!”
江亭悠沉默地站在原地。
叶几何继续道:“我们给你请的老师,也是京城最好的画师,你就这样欺骗我们?”
江亭悠终于开口了,问的却是:“母亲,我的画铺……”
“烧了!”叶几何被她不回话的行为激怒了:“你到这时候心心念念的还只有你的画铺吗!我在问你为何不好好学武!”
追问得到了肯定,江亭悠依然还能听清叶几何的话,但叶几何的声音在她的脑中变得很小。她的嘴也像被融化的糖黏住了一般,无法说出任何一个字。
叶几何彻底气恼了,一声“跪下”向她砸来,接着让身边的侍女取家法来。
江亭悠听话地跪下,一边早就瑟瑟发抖的丫鬟此时上前想要替她求情,被她按住了。
“小姐!”丫鬟很担心她的身子。
江亭悠轻轻摇了摇头。
叶几何拿到鞭子,又问了江亭悠一遍:“你说,你为何不学武,我最后问你一遍。”
江亭悠好像恍恍惚惚的,从口中挤出的话依然是:“母亲,画铺……”
“你当真是冥顽不灵!”与叶几何话一同响起的还有落在江亭悠身上的鞭子声。
“啪!啪!”一下又一下,江亭悠木然地跪着,无论叶几何问什么她都一样一言不发。
她的脑中其实只有一件事。
她的画铺,她十几年的心血,真的……就这样没了,吗?
丫鬟和侍女求情的话语掺杂在鞭子的破空声之中,江亭悠其实想说不用的。因为她确实是愧对母亲和父亲这么多年的教导与疼爱,她的确在知道自己学不会她们的武功之后不再用心习武……
可是……
江亭悠前些日子一直在发高热,今日身上也还是热的,这一会儿她脑中更为恍惚,睁着的双眼看不清面前的场面了。
“伯母!”一道响亮的男声骤然响起,江亭悠被人揽入了温暖的怀中。
来人没有掩饰自己话中对叶几何的不满:“伯母停手,此事我亦有错,伯母若要打,打我好了!”
明亮的厅堂内,顾栖辰就这样闯入,打断了一室的阴沉。
鞭声停了。
江亭悠模模糊糊地看见顾栖辰的左手伸至地面,在那些从她怀中被打落的碎纸片上方,顿了下,然后他收拢了那些碎片。
他的右手揽着她的肩,左手帮她捡着画,口中还在对她的母亲道:“伯母,亭悠还在生病,不能这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