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几何气笑了，将鞭子扔到一边：“顾栖辰，你要知道我毕竟是她的母亲，我有资格管教她，不用你来教我做事。”

顾栖辰还没有回话，江亭悠却稍稍推开了他。

她用自己失去神采的双眼对上叶几何有些复杂的目光，道：“母亲，我嫁给栖辰。”

整个正厅在她说完这句话后陷入了静默。

所有人都明白江亭悠是什么意思。

此前，二位将军就有想让她和顾栖辰成婚的意思，但她不喜欢顾栖辰，此事便也作罢。而在这种时候，她答应了，意味着，什么？

叶几何有些愣地看向重新缩回顾栖辰怀中的江亭悠，江亭悠却不再看她了。

叶几何便能确定江亭悠的意思真的是：她嫁给顾栖辰，她学不会的武功让顾栖辰学。

江亭悠也许是惝恍了，又或许心中还是清明的。她想到的“可是”，是母亲和父亲罚她都没关系，可是为什么要这么狠心一把火烧了她所有的心血呢？

她其实很难过。

·

画铺里屋。

江亭悠将事情跟萧千峙说了，道：“我一直没有去深想自己为什么就脱口而出嫁给栖辰，大约是那时候脑子不清醒，又很留恋栖辰，又想着这样刚好能让母亲和父亲将武功传给栖辰，总之，就是答应了婚事。”

萧千峙垂眸看着茶壶没有说话，江亭悠继续道：“母亲和父亲对我挺好的，我也觉得对不起她们，但也正因为她们疼爱我，我可能就生出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妄想，觉得事情不至于太糟糕，但事实是最终结果对我来说还是太糟糕了。”

说着说着江亭悠的话中充满了无奈，她接着将心中的想法一股脑都说了出来：“打开江家画阁门的那幅画，我当时画得并不容易，我在画铺被烧以后非常不愿提笔，是已经打算不再画画了的。不过既然我们都还需要画，我也会画。”

萧千峙开口：“你自己平时呢？”

江亭悠顿了顿：“您说呢，殿下？我当然是不太想画了。”

“可你喜欢画画，对不对？”

萧千峙这话直接问到了江亭悠心坎里，于是她又不出声了。

她想：喜欢……是喜欢啊，很喜欢很喜欢，但她没有办法抛却发生的一切再画画了。

萧千峙忽然站起了身，将那杯由热变冷的茶放得离江亭悠近了些，江亭悠疑惑地抬头，对上他不可动摇的坚定目光。

他说：“亭悠，这里为什么会是你的心结？因为你心底里并不想放弃很喜欢很喜欢的事，你能明白吗？”

萧千峙口中说的话向来带着一股冷冷的调调，但他人其实从来都不是冷心冷情的，现下他的嗓音在江亭悠听来多了十分的轻缓柔和。

江亭悠怔了又怔，屋内的雪花渐渐消失，她道：“……我明白了。”

就在她说出这话的同时，她和萧千峙四周的场景开始缓慢变化，江亭悠从椅子上起身，与萧千峙一同看着四周。

她最后一次看自己待了许多个日夜的画铺，安静地与自己从来不可分割、舍不得见其湮灭于火中的，自己一点一点开起来、一点一点扩大规模的画铺道别。

她知道自己往后不会再与这画铺相见了。因为心结开始消融，真正的画铺早就不在，幻境中的她也不会再见了。

萧千峙在江亭悠注视四周时低下头，看见了桌上茶杯中的茶水重新冒出了热气，而他也能感受到周身在逐渐变得温暖。

虽然即便是刚才，江亭悠画中的冷也带着春日的和煦，不会让除她自己之外的任何人感到不适，但如今的暖，才让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舒心。

他对支持江亭悠的悔意早就消散了。

他微微弯了弯唇，很浅淡地笑了一下。

他的确明白江亭悠要的是什么，她缺的只是支持，从来不是劝导。他知道她被劝导得太多了。

江亭悠转头来看萧千峙时他的笑意还没收好，她窜到了萧千峙的视线之下，仰头看他：“殿下，您在看什么？”

她也看了眼重新变热的茶水，没心没肺地道：“哦，您也觉得很神奇是不是，这里的一切都是我决定的呢！”

“……”萧千峙不笑了，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

江亭悠已经完全不会被他表面的冷淡迷惑了，她笑盈盈却又十分诚恳地在萧千峙耳边道：“殿下，谢谢您，我这些话其实也没人可以说。就算是栖辰，他也一直不希望我画画，从小就是，我一跟他多说几句画画的事，他就要唠叨一堆试图劝我放弃。”

萧千峙转头，发现江亭悠站得离他有些距离。

她目视前方，声音就这样好像在耳边，又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在四周场景变化完成的前一刻，他极为冷淡地道：“我没兴趣听你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