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半句话没被江亭悠说出,因为她脑内突然闪过一小段记忆,画面模糊,只有声音是清晰的:
“心灰意冷之后所作的画会让人感觉很冷?”似乎是幼时的她用稚嫩的声音在问谁。
回答她的人嗓音听着慈爱而温柔,有着沉淀多年的沙,是一位年长之人:“是啊,不过也不止心灰意冷,可能陷入别的执念之中也会让画变冷、变危险。不过我们家还没有出过对什么事很执着的人呢。”
年长之人摸了摸她的头:“所以祖父也不是特别清楚,亭悠以后如果有了新的发现,可以将它记在祖父的这本册子上。”
他好像拿出了一本册子,但江亭悠看不清册子的具体模样。她听见幼时的自己说道:“可是这册子祖父您也不给我和哥哥呀?”
老人的面上似乎爬上了笑意:“你急什么呀小亭悠?等祖父不在了,会给你们的……”
祖父……?
悲怆如水将江亭悠淹没,她知道无论是祖父,还是阿娘阿爹她们,都早已不在了。
她甚至记不清她们的面容。
最初脑中温柔地让她破阵的那道声音,是阿娘的吗?她隐有所感。
“亭悠!”顾栖辰的声音将江亭悠从失神中唤醒,她眸中残存着看不清过往的黑云,直到顾栖辰内心挣扎半晌之后,轻声问她:“……你想起什么了?”
她猝然转过脸:“你怎知我是想起了什么?”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顾栖辰,顾栖辰身子僵了又僵:“你方才在低声喊祖父。”
江亭悠的目光褪去了探究。顾栖辰心中一松,道:“亭悠,江云闲他不想让你记起之前的事,也……不想让你和他相认。”
江亭悠愣了愣,才慢声道:“我知道。”
她能看出来。
“这都是之后的事了,我们先从这里出去。”江亭悠对顾栖辰这么说着,也是在提醒自己。她看着墙上的两幅画,选择先将阴寒的那幅画取下。
她很顺利地拿下了这幅画,却在卷画时耳边又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是起初说“她还能再开一个画铺”的那道听着坚韧的女声,她在说:
“棺材。”
如此简洁,话语从容而包含着对江亭悠全然的信任。
这会是谁呢?江亭悠立在原地试图在脑中搜寻,却再没有记忆闪回。
这道声音不只是在她耳边出现,而是响在整个山崖间,因此顾栖辰也听见了。
江亭悠犹豫着是要先将剩下的画一起取下,还是先去找棺材所在,但无需她思考出结果,她刚要将卷好的画收入怀中,一枚短刀直冲她怀中飞来,她迅速一闪身才堪堪躲过。
无需犹豫了,江亭悠将画塞入怀中,顾栖辰取下另一幅画也塞入怀中,顷刻之间,山崖震荡,细碎沙石飒飒而落,二人闪身进了暗道。
她们顾不上找棺材所在了,也明白过来这画里除了这两幅新娘的画,其余的都是幻象,无法带走。她们如今要做的,就是在离开画之前保住性命与两幅画。
在她们藏进暗道之后,投出飞刀的人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回头一看:“小黑?”
他也意识到事情变得非常棘手:“如今怎么办,这江亭悠和顾栖辰每回都破坏我们的计划,画总不能真的被她们带出去!”
被他称作小黑的男子低低笑了声:“你不是让人去追了吗,他二人都受着伤,你怕什么?”
飞刀人攒眉瞥他若无其事的姿态,有些不满:“你别忘了,第一回我们就没灭了萧千安的口,才不得不转移阵地到酥州,画若被她们带走,我们多年筹谋就全都白费了!”
“啧。”小黑拍了拍他的肩,“阁主大人总该相信相信我,她们带不走这里的任何东西。你啊,莫要这么容易上火,否则就连顾栖辰都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