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围观的人群七嘴八舌的附和。
大牛哥的话给三婶儿留了尊长的面子,他伸手接过莫愁背上的竹筐,示意她不要继续,莫愁话已说到位,家里还躺着个病号,她也想早点回家,同意大牛哥的做法,不再跟三婶儿纠缠。
人群见无热闹可看,也三三两三往后退去。
俩人自然的你来我往,三婶儿看在眼里,想到面子还没找回来,越想越觉得气,三角眼提溜一转,有了新主意,带着哭腔嚎起来。
“莫愁啊,三婶儿错了!三婶儿没养育好你啊!”
莫愁挑眉,原本准备散去人群纷纷驻足,惊讶连连,这话实在不像三婶儿会说的。
果然,就听她接着说道:“往常你忤逆长辈也就罢了,三婶儿不怪你,可如今你干出这丑事,还让三婶儿怎么护着你啊!”
说罢掏出帕子假装掩面,却从指缝中偷看莫愁和大牛哥,眼神一直往屋里瞟。
“都怪三婶儿没教好你,才让你不明不白和男人厮混在一起,还把野男人带回家啊!”
大牛哥一惊,看看莫愁,看看重新聚集的人群,一张脸急得通红,反驳道:“三婶怎么如此恶毒,我一个糙汉子也就罢了,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你这么说她,让她以后怎么嫁人?”
这话确实太难听,直接当众指责莫愁行为不检点,女子一旦陷入这样的谣言,将会一辈子活在流言蜚语里,想证明自己清白却难,除非当下一头撞死。
可莫愁是现代人,她绝不会陷入自证陷阱。
莫愁讥讽道:“大牛哥是可怜我才帮我,至于那位公子是我救命恩人,你却说他是野男人,既不知恩也不知报答,你确实教不好我!”
“你!”三婶儿没想到又被莫愁反咬一口,一时气结。
莫愁接着逼问:“怎么,敢情那一剑,他削的不是三婶儿的头发,三婶儿不觉得害怕,是想试试他的剑多锋利吗?”
“你还敢提剑的事儿?!”三婶儿偷瞄了一眼莫愁身后,见没人出来,心中暗喜,看样子,刘婶儿她们说那个人吐血晕倒是真的,更加有恃无恐。
“还什么恩人,来路不明,持剑行凶,可别是强盗吧!别是逃犯啊!别连累乡邻啊!哎哟我可不想掉脑袋啊!”
人群小小沸腾一下,那个男人出手利落,又快又准,还是生面孔,确实来路不明,不免有些担心,三三两两议论起来。
“逃犯?什么逃犯?”一道焦急的声音快速靠近,人群自动退开,莫愁看过去,认出是里正姜大叔。
姜大叔是个没什么野心的和事佬,没想到刚过来就听到什么剑啊逃犯啊,心理咯噔一下。
三婶儿抢先到:“里正啊,这个莫愁弄了个舞刀弄剑的陌生男人回家,还随意伤人,可别是什么逃犯啊!”
里正闻言,眉头皱成一团:“你一个长辈,怎么能这么说自家未出阁的姑娘?你要逼死她吗?”
三婶儿讪讪一笑:“我这不是担心她连累我们窝藏罪犯嘛!”
里正没理会三婶儿,但事情还是得弄清楚,他转向莫愁,正要开口,被莫愁抢了先。
“姜大叔,按照大唐律,那买卖良民,是怎么个惩罚啊?”
里正一惊,正要问话,三婶儿急了抢上前辩白:“你胡说什么啊?什么买卖良民!那是雇契!”
预计不慌不忙:“哦?雇契?那为何前来的,是向来做买卖贱籍人口生意的牙婆?”
“我……”三婶儿支支吾吾。
怎么回事?这丫头怎么天不怕地不怕,这是要将她告官吗?
里正也深觉意外,总感觉莫愁好像换了个人,在借他的口,警告三婶儿。
早晨的事情他当然也听说了,这丫头平时受点苦,他是知道的,可家务事难管,他自然也不好插手,现在既然她问出来了,就顺口帮她一下。
“买卖良民,轻则流三千里,重则没命。”
话音刚落,就看三婶儿腿软站不住,往刘婶儿身上靠。
震慑效果已然达到,里正看着莫愁郑重地说:“晚辈状告长辈,可是大事,真闹到公堂上,就难婚嫁了。”
这是实话,晚辈告长辈是大忌,若是谈婚论嫁时婆家得知,是铁定会退婚的。但莫愁是个现代人,她可不怕,更不操心什么嫁不嫁,在现代,她身边不结婚的姑娘很多。
不过她明白里正的意思,也懂得见好就收,顺着立正话头说道:“是三婶儿不容我在先。只要三婶别再逼我干活过来搅和,我自然愿意过安宁日子。”
里正看了一眼三婶儿,三婶儿满脸讪讪,又是点头又是摇头,里正叹口气,家务事面上过得去就很不错,对他来说,更重要的还是自己这个里正能当得安安稳稳,不生枝节,什么逃犯什么刀枪的,肯定得问清楚。
里正问莫愁:“那,先前那个个救下你的男子,是……?”
莫愁知道躲不过,已然想好应对:“姜大叔,他跟各位一样是良民,不是什么逃犯,更不是野男人。”
“那你是认识他?他是什么人啊?”
“认识。”莫愁眼睛坦然扫过人群。
“他是我未婚夫。”
人群突然炸开锅,里正和大牛哥也愣住,三婶儿眼珠更是瞪得老大。
未……未婚夫?哪来的未婚夫?什么时候有的未婚夫?
莫愁笑着点点头,山间温煦的阳光落在她的俏脸上,随着她甜笑荡开一圈看不见的波纹,轻轻柔柔地荡啊荡,荡啊荡,一直穿过陈旧破败的木门,撞得屋内的男子满脸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