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装订的像模像样,扉页苏屹编造了个项目名称,之后是苏屹随便装订的几页文稿。
沈之南手指收紧,呼吸变轻,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林初晓。
未婚,原来只是男朋友。
“啪嗒”
灯光适时暗淡,客厅陷入黑暗。
林初晓手忙脚乱打了好几个响指,可智能手表像识别不到似的,灯始终没亮。
她汗颜,入职第一天弄坏老板的灯具,何况老板还是她前任,明天她一定会因为左脚踏进公司被解雇。
沈之南瞥了眼手机弹出的消息,“小区停电了。”
太好了,不是她的问题,她可以继续当Alice的助理。
欣喜之余难免诧异,高档小区也会停电吗?不应该有备用电机吗?
“上午隔壁修路挖到小区电缆,现在估计备用电机也没电了。”
沈之南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不用说话,就知道她想什么。
“我们谈谈吧,四年了,总有些话要说清楚。”
她毫无征兆地离开,的确欠他一句解释,“可以。”
“我和家里关系不好,想着毕业之后与他们彻底断联,觉得没必要让你烦心,对不起瞒了你那么久。”
林初晓释然,点点头,“没关系,沈总不用道歉,毕竟提分手的是我。”
谈恋爱期间,沈之南从未提及家庭,偶尔林初晓问起,他也并不想说,再加上沈之南热衷于兼职赚钱,所以她真的以为沈大少爷和她同病相怜,是小地方走出来的贫困少年,不同的是他有父母,她有谭姨。
他们在一起三年,沈之南有无数次机会坦白,现在开诚布公没有意义。
“当年的事,我早就不在乎了。”
说的云淡风轻,似乎在她心里沈之南这个前男友不知道已经翻篇多久了。
“我不信。”沈之南抬眸,语气执拗,“我不信你不在乎。”
不相信?林初晓不明白沈之南的坚持,“沈总不知道我拿了沈家一笔分手费吗?”
“知道。”
那段录像他不是没看过,只是他心中始终有别的想法。
万一视频被恶意剪辑过。
万一她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那你为什么不信?”林初晓唇角勾起一抹笑容,直直地迎上沈之南的视线,“五百万的分手费,沈总为什么不信?”
沈之南迟迟不语,林初晓起身要离开,“话都说开了,沈总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腿尚未迈出步子,手腕被人擒住,对方恰到好处的力度,不疼,但她挣脱不掉。
沈之南注视着她,不愿放过任何情绪,“晓晓,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哪怕没有苦衷,哪怕搪塞他一句,当时急需用钱,只要是从她嘴里说出的理由都可以。
“我能有什么苦衷?”林初晓扯起嘴角,“沈总以为我一个普通人能抵挡得住五百万的诱惑?还是觉得我们三年的感情不值这个价?”
天完全黑透,客厅没有亮灯,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紧盯她,眸子亮的骇人,她隐隐约约看到那人眼眸蓄泪,“林初晓,我们在一起整整三年,三年的感情难道可以用金钱衡量?”
林初晓反问,“为什么不可以?有钱能使鬼推磨,沈总从小不缺钱,怎么会知道钱对于我们这种普通人多重要?何况只有区区三年。”
“倘若我能给你五百万,很多很多个五百万,你会不会选择我?”
沈之南声音暗哑,话话中隐隐有一丝卑微的祈求,金钱和感情的权重,他迫切地想得到答案,最好是肯定的答案。
手腕处的那只手滚烫,林初晓迎上他晶莹的眼睛。
黑暗弱化视觉,却会放大所有感官,极力隐藏的话语间的颤意荡然无存,林初晓强装冷漠,别开视线,“沈之南,一切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各自有了新生活,不是吗?”
灯骤然亮起,视觉变得清晰,包括他对面的林初晓。
眼神平静,谈吐体面,眸子倒映出的他像疯子,抓着从前不放,歇斯底里的疯子。
是他有错在先,是他先欺骗她,是他对不起她,所以无论结局怎么样,都是他活该。
沈之南眼神瞬间灰败,手指无力松开,直起身体,自嘲一笑,“抱歉,我失态了。”
林初晓摘下手表扔在沙发上,随后快速离开,“没关系,沈总生病了就好好休息,云居不能没有您。”
“砰!”一声闷响,金属门关上。
林初晓迈步走向电梯,步伐虚浮踉跄,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异常突兀和慌乱。
她进了电梯,按下一楼,目光紧紧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16.15.14.13.……
数字飞快往下掉,她独自在封闭的空间,视线变得模糊,眼眶蓄满泪水。
“叮!”
电梯门开的瞬间她擦干眼泪走出D幢,夜晚的秋风扑面而来,吹散眼眶中剩余的热意。
穿行于熙熙攘攘的人群,右手边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周遭充斥着旁人的说笑声和汽车的鸣笛声。
她心跳和呼吸逐渐平稳,脑海里回忆起黑暗中他无名指隐隐发亮的戒指。
呵,新人在怀也不忘她这个旧人,当年怎么没看出来他是这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渣男?
还问如果给她很多很多过五百万会不会选他?
林初晓自嘲地弯弯唇角,他要抛弃门当户对的未婚妻?
亦或是让她当见不得光的“金丝雀”?
她烦躁地踢跑脚边的石子,石子顺着人行道滚出老远,压住一片极为标准的梧桐叶。
金黄璀璨,是秋天的模样。
他们的初相识也是在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