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时钟秒针的走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就在她小心翼翼将主枝插.入捆扎好的支撑架时,“咔嚓”一声脆响,那根精挑细选、姿态最完美的花茎,竟然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林初晓的心猛地一沉。
嘲讽的声音又来,甚至更加轻蔑,“呵,把花插裂的花艺师,我是第一次见,等着被Alice骂吧。”
她盯着裂缝,电光火石剑抽出皮筋,在裂痕下方紧紧缠绕几圈,再将利用角度和绿叶遮挡。
最后一支点缀的尤加利叶调整好角度,刚直起酸痛的腰背,就感觉身后有一道目光注视着她。
替前助理打抱不平的眼镜男,幸灾乐祸的语气不加掩饰,“有好戏看了,Alice来了。”
她倏然回头,Alice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门边,苍绿色的眼眸像深林幽潭,专注凝视着她的作品,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紫气东来,碗纳乾坤。”Alice指向那处裂痕,“不完美成就了独特的生命力,我在你的花里看到了你对生命本身的敬畏与热爱,而不仅仅是技巧。”
对突如其来的夸奖,林初晓有点意外,插花的时候她已经做好Alice不满意的准备。
但林初晓顺利得到Alice的认可和夸赞,方才冷嘲热讽泼凉水的人变了脸色,灰溜溜离开会议室。
Alice粲然一笑,眼角细纹显得她格外温柔,“林助理,祝我们合作愉快。”
林初晓握住她伸出的手,温暖有力,和她一样有细微伤痕。
传闻中以严苛著称的国际知名花艺师Alice,今天看来是个温柔的女士,至少现在是。
获得与偶像共事的机会一度让她感觉不真实。
直至上午工作完成走出办公室,她嘴角弧度始终没有落下。
“林老板,能不能拜托你件事。”苏屹拿着文件袋,拦住她。
“苏总客气,我现在是苏总的下属,您尽管吩咐。”
苏屹表情为难,支支吾吾,“有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生病了,本来是我要去亲自.慰问,但法务那边出了岔子,我今天必须去工商局。如果错过今天的窗口期,公司融资就会被直接卡死。”
“苏总的意思是让我去?”
苏屹将文件塞给她,“你放心,慰问时间算三倍薪水,花束礼品公司报销。”
三倍薪水,林初晓同花店半天的营业额作比较,随后点头答应,反正不吃亏,还能留个好印象,何乐而不为。
苏屹见她同意急急忙忙走了,没透露病号任何身份信息,问公司其他人都说不清楚。
所以林初晓选择探望病人的经典搭配:向日葵、白色洋桔梗配尤加利叶,再带个高端果篮,尤其是不知道对方性别年龄社会地位,经典不会出错。
池砚舟知道也要跟林初晓同去,照她的话说,万一苏屹的客户是个变态,动手不吃亏。
两人挎着果篮,抱着鲜花,来到悦澜府邸,和池砚舟住的翡翠华庭不相上下的小区,好几万一平的高端小区。
小区绿化用迷迭香、墨西哥飞蓬、罗马薄荷、美洲龙舌兰搭配岩石造景,龙柏、朴树亭亭。
连电梯都比她的普通小区宽敞。
“D幢,6号楼,807是这里。”林初晓再次确认苏屹提供的地址,上前按门铃。
“啪嗒。”把手转动,穿黑色真丝睡衣,身材颀长的男人睡眼惺忪地打开门。
林初晓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
怎么是沈之南?不是重要客户吗?
不同于西装穿着时梳起的背头,居家的微分碎盖显得他格外乖。
“苏屹给的地址对吗?”池砚舟不动声色地往林初晓身侧移了移,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确认过,没错。”林初晓声音小的几乎快用腹语了。
甚至她和苏屹半分钟前又对了一次地址。
不管了,老板怎么吩咐怎么办,不就是慰问病号吗?
虽然她看沈之南面色红润,没有半分生病的迹象。
林初晓递上花束,池砚舟送上果篮,沈之南两手满满当当,眼神中尽是疑惑。
“苏总说您生病了,让我来送份文件,顺便代表公司慰问一下。”说着,晃晃手里的文件袋。
沈之南主动闪开半边,“那……进来坐坐?”
嘴比脑子反应快,等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为时已晚。
池砚舟后退一步,“哈哈,我……家天然气没关,晓晓你自己去吧,我家关下天然气。”
开什么玩笑,人家重温旧梦,她才不要当电灯泡。
她突然明白无纸化办公的21世纪,苏屹非要林初晓带着纸质文件单独跑一趟了。
“你不怕他是个变.态吗?”林初晓拽住闺蜜的衣袖,眼神全是不能独留她自己的恳求。
池砚舟一边笑一边抽走衣袖,“姐妹你信我,他不是。”
衣袖恢复自由,池砚舟飞快奔向应急通道,电梯都没坐。
林初晓硬着头皮进了807,沈之南从鞋柜拿出女士拖鞋,拖鞋崭新又恰好是她的码数。
为什么会有女士拖鞋?还是新的?他是为谁准备的?
“会不会打扰到其他人?”
沈之南抬头仰视她,“不会。”
两个目光尴尬相撞,空气凝固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