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山东线到西线全程将近50公里，从山脚到山顶海拔攀升超过800米。对于熟手来说，跑完一趟怎么着也得半小时以上。

但是今晚可不一样。

距离头车发车过去快二十分钟了，等候在原地的人们，已经热热闹闹地围成了一团，翘首张望，等待着赢家归来。

只有王路阳孤零零地一个人站在一边，他保持着目送向晚离开的那个姿势，两只脚像被钉在原地了一样，一寸都没有挪过。

答应了向晚他在“这里”，他就一定要在“这里”，不然，万一食言了向晚一生气，不回来怎么办？

王路阳手指攥紧，不敢再往下细想。

“王哥！”一辆摩托车轰得停在身后，何如从车上□□来，一边摘头盔一边急匆匆地冲王路阳跑来，“怎么样？什么情况？”

终于将门口的人解决掉了，李祁东将摩托车熄火，两步跨到王路阳面前，问道：“向晚呢？”

王路阳迷茫地看了两人一眼，回过头，又目不转睛地盯向了前方。

李祁东看着怔愣的王路阳，心中了然：“出发多久了？”

“1024秒”，王路阳盯着远处，轻声回答。

李祁东被王路阳脱口而出的话一惊，一时之间竟然觉得有点语塞。

来的路上，他已经和何如简单对齐了信息，了解了“白水”的困境，也大概知道了向晚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一个人为了另外一个去拼命，另外一个人的命又好像攥在那个人手里，这两人，真是……冤家。

“没事的……”其他的话好像说再多也没有意义了，李祁东站在王路阳身边，安慰道，“向晚毕竟是我看着练出来的，这些纨绔，还不在他话下。”

王路阳轻轻点了点头，正准备回答一个“嗯”字，突然瞄到前方，孟禹的几个“兄弟”鬼鬼祟祟地凑在了一起。

领头的那个用手掌遮着嘴巴，在旁边几个人耳朵边说了什么。

然后几人露出了狠戾的表情，挤出人群，消失了。

“向晚……向晚！”

王路阳再也等不住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李祁东何如讲话，“不行！我要去找他！”

东华山海拔高度不算高，但是对于地形平整的建城来讲，已经算是“制高点”了。穿过山顶观景台，一路往下，建城的城市灯火尽收眼底。

车速已经提到下坡的极限了，在重力的加持下，显得愈发势不可挡。

向晚冷静又果断地骑过连续弯道，努力克制住了往山下张望的渴望。

终于，到山底了，前面的路线一路往前延伸，坦途无限。

“马上，再等等我！”向晚将身体重心压低，视线抬起，准备加速冲刺。

突然间，几个黑影毫无征兆地从路边的树林里蹿了出来，直冲他的车轮。

“喵——呜！”

小猫们惊恐的叫声在静谧的黑夜里，显得那么撕心裂肺。

电光火石之间，向晚做出了选择。

“吱——”油门猛松，刹车扣紧。乱窜的小猫们在那一秒的缝隙里绝处求生，蹿到了另外一边的山林里。

而向晚却在摩托车强烈的惯性之下，跟随摆动的车尾疯狂扭动着。

双手拼命握住车把，双腿死死夹住车身，向晚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那股要将他抛出去的恐怖力量，视野剧烈晃动、模糊。

终于，还是没撑住，被甩了出去。

轮胎在路面上犁出两道清晰、焦黑的痕迹，刺鼻的橡胶糊味直冲鼻腔。

向晚和黑色Z90，一前一后，摔出去了好几米。

比起赛道，山路的水泥地更硬，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四肢百骸都在痛。向晚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我在哪里？”脑子随着味道回溯，有那么一刻，向晚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春季赛中，滑出赛道的那个瞬间。

他听到了观众的尖叫声，耳机里的呼唤声，还有，灵魂深处，王路阳的笑闹声——他说，向晚，你以后要开全世界最快的赛车，带我去飙车。

“王路阳？”不是梦，不是幻想，不是走火入魔生出的虚妄。前方，好像真的有一个王路阳在等着自己。

头盔动了动，向晚猛得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顾不得身体的头痛，他跪扶着往前，就要去推车，可是真的太痛了，身体不受控制，几次爬起来，又几次站不稳倒下。

刚刚被自己远远抛下的引擎声又近了起来，向晚终于强撑着身体扶起了赛车，可是Z90伤得太重，前轮在刚刚的剧烈摩擦和撞击中已经轻微变形，油箱的下方也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汽油正滴滴答答地渗漏出来。

绝望和痛楚将向晚的眼眶逼得发红，他跪在漏油的油箱边，手忙脚乱地想去捂住那道口子。

“菜鸡！”终于跟上来的孟禹，掀开头盔面罩，对着地上的向晚大叫了一声，然后骑着车呼啸而过。

“不管了”，向晚正准备不管不顾骑上车。前方一辆车突然逆行着疾驰而来，与孟禹擦身而过，停在了他的身边。

晃眼的灯光暗了下去，王路阳掀开了头盔，对着向晚大声叫道：“向晚，快上车！”

引擎声越来越近，人群也越来越躁动，紧张和不安同频共振，让何如整个人都在微微发着抖。

李祁东自己也心慌得不行，可是还是靠在何如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

“来了！来了！有车来了！”

“红车？看样子，是孟二少？”

“反正绝对不是那小子！”

“真的是红车！”

“以向晚的实力，他一定会赢，如果输了，那一定是出意外了”，李祁东的心凉了半截，和何如默契地转过身，就要上车去找向晚和王路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