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很小的时候，我就被母亲安排做许多我不爱做的事情……但是她说……那是对我好。”

钱祭叶宛如一只被囚于精致樊笼的飞鸟，那笼子由裴玉兰无形的掌控编织而成。每一根笼条，都缠绕着深沉的爱与过度的约束。她满心渴盼着，能挣脱这束缚的枷锁，展开双翅，在自由的天空中肆意翱翔，去追逐那洁白无瑕的云朵，去感受那轻柔拂面的微风。

但是……她做不到……

过度的压抑如一张无形却密不透风的巨网，将她紧紧笼罩，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心底不断蔓延，一点点侵蚀着她的勇气。钱祭叶不敢反抗，那反抗的念头刚一冒头，就被这压抑的氛围狠狠掐灭。她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只能木讷地任由裴玉兰手中的丝线牵引，在既定的轨道上机械地前行。

二

钱祭叶身处小康家庭，裴玉兰在结婚后就放弃了记者的身份在家里着手养孩子的大业。比起齐牧年家庭的温馨和周岁家里的冷清，钱祭叶家里是被沉闷所占据的。

暗灰色调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着整个家。一架钢琴摆在角落，常常被钱祭叶机械地弹奏着，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却少了应有的灵动。旁边，一堆练习册像小山一样，一本本摞得整整齐齐。钱祭叶的生活就在这钢琴和练习册之间来回切换，两点一线，单调又重复，那里面藏着的乏味枯燥，怎么都压抑不住，一点点地蔓延开来。

初中的时候，裴玉兰就在钱祭叶眼中变了模样：疯魔、癫狂、偏激、控制欲爆棚。

“妈妈，我为什么要去老师那里补课哇？是因为岚老师讲的不好吗？但是岚老师讲课我很好理解啊……”

“你懂什么？去老师那里补课老师就可以在学校多照顾你！哎呀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反正我是为你好！你照做就行了！一天天的……尽让我操心。”

明面上是去老师家里补课，实际上就是暗暗给老师送钱。这样的学生有很多，但同样，也被那些不“送礼”的学生另眼相看。

这两类同学，彼此互不看好，但是表面关系需要维护。钱祭叶不是没听过同学背后的议论，因为就属自己家送的“礼”最多。她也不止一次与裴玉兰说过被孤立的事情，可是裴玉兰的话语如同一把冰冷的利刃，直直地刺进她的心房。

“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你？他们家里没钱没办法给老师送礼，这辈子只能做个废物、穷人、失败者！但是咱们可以啊！我这是在让你走他们这辈子都没资格走的路！”那瞬间，钱祭叶只觉心脏仿佛被寒霜笼罩，冷意迅速蔓延至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仿佛置身于一场荒诞的梦境之中。

“……为了……我？”钱祭叶声线颤抖，“我不需要……比起这些我现在更需要朋友！”

裴玉兰狠狠皱了下眉头：“嗯？”

“我们家很有钱吗？那只是比别人家富裕一点点而已！这……这没什么可值得炫耀的！我们只是有点钱的普通人！”黑暗中，裴玉兰的身影如鬼魅在钱祭叶惊恐的瞳孔里不断放大，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噬。她声音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边说着，边慌乱地后退，每一步都踏在悬崖边缘，身后似有未知的危险如影随形，将她逼入绝境，“真正的……真正的名流贵族他们到底过这什么生活我不知道……但是他们不用低三下四求老师在学校里多照顾孩子！更不会像你这样虚假的，学个钢琴就当做培养孩子的兴趣爱好！啊！”

掌声毫无征兆地响起，那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刺耳得让人心颤。钱祭叶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可就在那一瞬间，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带着丝丝寒意，和无尽的哀伤与隐忍。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裴玉兰那急促而粗重的喘气声。

“我好吃好喝供着你！你给我耍脾气！嗯？！我不是为了让你过得更好吗？你跟我顶嘴？翅膀硬了你！”巴掌毫不留情地挥下，钱祭叶原本白嫩的皮肤上呈现一朵朵紫色的“曼陀罗”，疼痛和委屈交加，毒素蔓延直至咽喉。窒息感……还是窒息感……

「我好想死掉啊……或者……来个人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