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王氏仍是一脸不忿,知她还是没有听进去,这王氏乃是自己贫寒时娶的发妻,眼界窄、心思浅,担不得大事。
又恐她日后再生事端,坏了要事。溶怀意今天决定把话挑得更清晰些,也希望她能看在清和的份上彻底安分下来。
“三个女儿,虽非你所出,却也都姓溶。你平日莫要总寻她们的不是。”
他语气加重,目光冷冽地落在王氏脸上“原本,大丫头、二丫头容色才情都不差,皆可用来联姻,为清和将来添些助力。但如今,二丫头有了更大的用处——她能挣来实实在在的家业根基。这份价值,比一桩人情婚姻更牢靠,她不出嫁,挣得将来都是清和的。等清和成婚生子后,多生几个儿子,不论交给哪个打理,也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往后,她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他顿了顿,继续苦口婆心道:“大丫头的婚事,你这几年好好留心,务必要寻一门能切实帮衬到清和、门第清贵的人家,但也要事先与我通气,切不可擅自做主。三丫头年纪尚小,你平日多照拂些,养出些情分,将来她出嫁了,能够念着你的好,自然也会多帮衬她兄长。”
说完,溶怀意紧紧盯着王氏“我的话,你可听明白了?”
王氏被他盯得心头发虚,她也一直知道溶怀意看不上她,但看在清和的份上,一直对自己多有包容,只得压下心中的气:“知道了,老爷。”
见她那副口服心不服的模样,溶怀意莫名升起一股烦躁,知他又是白费口舌,王氏目光短浅、心胸狭隘又轻重不分,简直让自己这么多年来耗费心神,还要操心内宅的事情。
王氏出了书房,脸上强忍的恭敬再也装不住了。她对候在门外的陪嫁李嬷嬷低声抱怨:“老爷他就是偏心!口口声声为了清和,还不是变着法儿抬举那死丫头片子,还想糊弄我?”
李嬷嬷多年来早日将王氏的心思揣摩得明明白白,见此,连忙搀住她的胳膊,小声劝慰:“夫人且宽心。老爷就是再如何偏心,心里也清楚得很,这溶家的一切,将来终究是要靠咱们大少爷的。论谁也越不过嫡子去!您啊,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让大少爷好好读书,明年下场,考个功名,您就等着乐呵吧。”
这话让王氏的心里舒坦了起来,她脸色才好看了一些,哼了一声:“说得也是。你去吩咐厨房,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先给清和送一份,书院吃的能有什么好。”
“夫人放心,”李嬷嬷满脸堆笑,“老奴早就吩咐下去了,没人敢的。”
溶月刚一走出角门,阿福阿满两个小厮早已牵着马候在那里。“姑娘,都备妥了!”阿福上前说道。
溶月利落地翻身上马,一甩马鞭,早已冲了出去,阿福、阿满二人赶紧上马跟上。主仆三人朝着定边城方向疾驰而去。
抵达定边城时,天色已到午后。阿福带着溶月来到锦绣坊。阿满手脚麻利地拴好马匹。溶月带着二人进入店内,只见店内陈设井然有序,连难得的云锦都在货架上面,看来这锦绣坊果真本事不小。
见有客人入内,伙计立刻迎上前,笑容可掬:“客官安好!是想瞧瞧成衣,还是选些料子?我们这儿可有京城最时兴的样式”。
阿福上前对伙计说道:“我们来自襄城”“想见掌柜的一面,有些生意想与掌柜商谈,烦请小哥通禀一声。”
伙计是见惯了这些,问道:“不知客官如何称呼?小的也好向掌柜回话。”
“东家姓荣,我是襄城荣氏商行掌柜,劳烦小哥”。
伙计转身去了后堂。一会儿,便走了出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掌柜有请荣东家内堂叙话。”
溶月带着阿福步入后堂,阿满则自觉地留在外堂,眼睛警惕得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的陈设与往来客人。
内堂中,锦绣坊的陈掌柜已起身相迎,面上堆起惯有的笑容:“哎哟,是什么风把荣东家您吹来了?咱们两家往来一向顺畅,福掌柜来便是了,怎敢劳动您大驾?”
溶月双手抱拳行礼:“陈掌柜客气了。合作这么久,还未多谢陈掌柜照顾。只是此番生意要紧,我亲自前来,一是以示诚意,二来……也是想与贵东家当面一叙。”
陈掌柜笑容不变:“哦?不知是何等生意,需得两位东家亲自面谈?您若不介意,可否稍透一二,我也好向东家禀明。”
“对陈掌柜,自是无须隐瞒。”溶月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我有十船棉花,想来贵东家应当用得上。”
“十船棉花?”陈掌柜倒吸一口凉气,面上难掩震动。如今收购时令早已过,市面上的棉花已经没有多少了,这十船的数目非同小可。他日前听东家提过,今年景国棉花用度大致已足,但北邙国那边正在四处求购棉花。北邙国土地广阔却贫瘠,冬天尤甚,往年一直高价向他国采买棉花、皮毛等御寒之物。若能将这十船棉花得来,东家在北邙国的生意,必将更进一步……
思及此,陈掌柜神色郑重,拱手道:“荣东家果然手眼通天。不知这十船棉花,您欲如何出售?”
溶月端起手边茶盏,轻轻拂了拂水面:“这棉花我也得来不易,因此价码上……还得看贵东家的诚意了。”
陈掌柜会意,当即起身:“荣东家稍坐,用些茶点。我这就亲自去请东家前来。”他朝唤来伙计,仔细吩咐好生招待,随即不再耽搁,匆匆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