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除了有品果会,华锦阁还有极品灵果拍卖。
一行人沿着长街徐徐而行,一边走一边不忘替方才那家青家灵果摊吆喝几声。
方晦随口对路边一位挎着竹篮的老妪提了一句“后街拐角有家果露不错”,那老妪便拉着同伴寻了过去;方蔼则笑着指给几个结伴游玩的年轻女修看,说“那摊主姑娘人好果露也清爽”。
一传十,十传百,三人尚不及走到华锦阁所在的那条街口,身前身后便已聚拢了一圈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那果摊究竟在何处、果露是什么价钱、摊主可还有存货。
人群嗡嗡的,像一窝被惊动的蜂,又热又吵,堵得半条街几乎迈不动脚。
徐若微便在这时显出了他独到的用处。他往人群中央一站,不慌不忙地拱手一笑,三言两语便将那些铺天盖地的问话一一答得妥帖,又顺手从袖中摸出方才那张旧木牌上记的方位,比划着给众人指路。
不一会儿便将那群热情过度的路人引向了街角,如分流的水渠一般将人群散了开去。
方晦与方蔼便像两座默然矗立的界碑,退到路边一棵老樟树的荫凉底下,并肩望着徐若微在人群里穿梭周旋的背影,倒也算乐得清闲。
方晦正百无聊赖地数着墙砖缝隙里的青苔,忽觉脑后生风,她偏头看去,一颗拳头大的灵果迎面飞来。
她未及多想,抬手一接,灵果稳稳落入掌中,果皮温热,犹带日晒余温。
她低头看了一眼,还没辨清品种,又一颗灵果紧跟着破空而至,力道与角度如出一辙。
方晦单手一抄,又接住了。她面无表情地将两颗果子并排托在掌心,缓缓偏头,朝灵果来向望去。
街角斜对面有一棵老樟,枝叶蓊郁如盖,浓密的绿影间有一抹白色正晃晃悠悠地荡着,像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猫蹲在树杈上。
方晦走到树下仰起头,望着那抹白,语气平平地吐出两个字:“下来。”
那抹白非但没下来,反倒晃得更欢快了,树枝跟着颤了几颤,落下一阵碎叶。紧接着一道清亮的声音自树冠间透下来,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恩人,快尝尝我买的灵果。听说是仙界的变种仙桃,吃一个便可长生不老呢!”
方晦看清了那张脸,竟是那名盲女初一,眼上依旧蒙着那方素白绸带,却不妨碍她像只猴儿似的稳稳蹲在一根横枝上,手里还拎着个空了大半的果篮,裙摆上沾了几片碎叶。
方晦眉头微动:“你怎么来了?”顿了顿,又补一句,“还爬树,不怕摔着。”
初一扬了扬下巴,笑容明媚如初绽的花:“自然是来报恩呀,当初说好了的。”
她晃了晃那只空篮,理直气壮得仿佛爬树是报恩的必经工序。
方晦将那两颗灵果收进芥子袋,叹了口气,张开双臂:“下来,上面危险。”
初一“切”了一声,脚尖点了点枝干:“小看我了不是?我自小爬树长大的,这不过几丈高,摔不着我,放心。”她又晃了晃腿,树枝簌簌作响,“你要不要上来玩?这里比下面安静多了。”
方晦摇头:“我妹妹还在等我。别磨蹭,下来。”
初一撇了撇嘴,似是有些遗憾。她慢悠悠地站起身,立在枝头,衣袂被风掀起一角。她张开双臂,像一只即将展翅的白鸟,笑得灿烂:“那我要下来啦——你可要接住我哦!”
话音未落,那抹白色的身影便从树梢一跃而下,衣袍翻飞如云,发丝在风中散开,像一弯坠落的月光。
方晦瞳孔微缩,足尖一点地,身形如燕子掠水般迎了上去,单臂一揽,稳稳将那轮坠落的月亮兜入怀中。
初一顺势拢住方晦的脖颈,脸贴得很近,绸带下嘴角弯成一枚月牙:“又一次——美人救美人。”
方晦落地后将她放下来,待她站稳才松开手,面上那点无奈化作了极淡的笑意:“我们要去拍卖会,你来不来?”
此时徐若微终于应付完那群热情过剩的路人,正擦着额角的薄汗跟在方蔼身后走过来,一见这阵势便愣了一下,目光在方晦与初一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识趣地没有多问。
初一弯起唇角,笑意里带着几分得逞般的欢喜:“当然啦,我这次来找你,就是为了跟着你的。”
阳光从樟叶缝隙间漏下来,碎碎地落在她肩上,像披了一身筛过的金粉。
远处华锦阁的飞檐已在视野尽头翘起一角,隐约传来钟磬与喧嚷交汇的声响。
方晦看了看初一,又看了看身后正小声说着话的方蔼与徐若微,摇了摇头,不知是无奈还是好笑,只将手从袖中伸出来,朝初一招了招:“走了。”
……
拍卖台尚未点灯,华锦阁内已座无虚席。一楼大堂人头攒动,灵光与人声搅作一团,二楼雅间帘幕低垂,各宗各派的贵客早已落座,只余茶烟袅袅自半卷的竹帘间逸出。
方晦一行四人被引至二楼靠东一间雅室,桌椅齐整,茶点俱全,窗棂正对着下方的拍卖台,视野开阔。
一盏茶尚未凉透,台下铜铃三响,满堂喧哗倏地一收,拍卖官着一身玄色长袍登台,朗声开口,拍卖会正式开场。
第一件拍品甫一露面,报价声便如潮水般此起彼伏。方晦尚未来得及看清那灵果的模样,价格已从三百上品灵石一路翻至三千。
她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偏过头来,压低了嗓音对身旁几人道:“这才第一件,便要三千上品灵石——把我卖了也没有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