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轨迹无情打乱了雪的行踪,又将它逼至枯萎的枝杈间等待新生。
季一然正在欣赏窗缝间不断逃离房内的热气,却被骆寻谦无情的大手摁回原地。
“这个天气你开什么窗户?”
“透透风。”
“走吧,车已经在等我们了。”
按照惯例,骆寻谦每隔两年都会举办一次公益拍卖会。他会将家中比较多余的藏品公开竞价售出,再将得来的钱投在公益资源中。
此类性质的活动虽算不上太大,却占了个好人好事的美名。于是索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没有拍下藏品的心思,大多也都会来到拍卖会混个声名。
在腾挪拍品之前,骆寻谦特意将自己的收藏室大肆敞开,示意季一然与何匀生可以挑选些自己喜欢的留下。
何匀生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光是观赏就几乎亮瞎了他的眼。而季一然早就看过了他的宝库,于是装模作样在里面选择了一条祖母绿钻石项链,又挑了一块精心打磨过的紫罗兰翡翠钻戒。
骆寻谦调侃地笑着将他揽过来:“要送给你的小女朋友?”
季一然脸上笑容一僵:“呃,你觉得是就是吧。”
骆寻谦神秘兮兮地将季一然推到角落:“喂,如许的事你要怎么办?”
季一然脑门一热,立刻想起了在回归宴上骆寻谦的惊人之语:“你能不能别瞎猜忌?他不喜欢程其曼。”
骆寻谦焦急地皱眉:“怎么可能呢?!我亲眼看见的。”
季一然赶紧将他的火气压下来:“你就别管了,我知道他喜欢的是谁。你再等等,等时机合适,我会告诉你的。”
骆寻谦彻底急了:“你什么意思啊?!你的女朋友不介绍给我认识,现在如许喜欢的人你又拦着我猜。”
“哎呀哎呀,都说了嘛,你再等等。”
作为此次拍卖会的藏家,骆寻谦自然而然被安排在了距离展台最近的位置,于是季一然也就没有其他选择。
他随意为何匀生整理着袖口,又轻声嘱咐:“看到后面坐的那些人了吗?他们都是具有竞拍资格的。这里和章家老头的竞价堂不太一样,你可以先感受下氛围。”
何匀生好奇地四处张望:“哥,他们真的对寻谦哥的藏品感兴趣吗?”
季一然闷笑出声:“不,他们只是想得一个赞助公益事业的名头。你寻谦哥坏得很,拿一些自己不想要的藏品以这种方式强行卖给别人。”
何匀生也跟着笑了起来:“确实很坏。”
展厅内的灯光骤然亮起,拍卖师微笑着登台介绍了一番此次拍卖会的主题,又用简洁的话语讲清关键性的条款。
工作人员相继前往坐席处检查设施的完整性,记录员与安保人员陆续就位。灯光伴随着开场氛围不断变化形态,季一然靠坐在柔软的座椅上,思绪恍惚中飘到了远处。
场内微弱的噪杂声逐渐飞远,柔和的灯光迫使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鼻腔中缓缓涌入何匀生身上好闻的洗发水香气,季一然许久没有全面放松身心,不知不觉陷入了无法脱离的梦境。
他的睡相极为美观,只是单纯靠坐在椅子上闭紧了眼。如果不是何匀生时刻注意着他的状态,也许根本发现不了异常。
听到何匀生轻笑的声音,骆寻谦忍不住用气声询问:“睡着了?”
何匀生笑着点点头,骆寻谦长叹一口气,站起身示意拍卖师停止流程。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骆寻谦的身上,他却毫不在意地上前吩咐灯光师将灯源减弱,活生生将拍卖场打造出了舒适的睡眠氛围。
紧接着,他又亲自上台为拍卖师搬来了座椅。前来参与拍卖的宾客从来没见过这种事,交头接耳的讨论声刚一激起,便被四处散开的工作人员压了下来。
“先生,很抱歉拍卖流程可能要暂缓片刻。无论您今日是否拍得藏品,骆总都会任意挑选一件送至您的家中。今日到场的人,都会作为加盟方与骆总共同建设公益事业。”
得到这样的承诺,宾客们也就彻底没了反抗的心思。只是这开场又暂停,亮灯又熄灭的作法实在太过诡异,人们开始不停在暗处打探骆寻谦如此行事的缘由。
消息很快遍布展厅,让所有人被迫等待的原因竟然是为了让某个人安心打盹。
此等荒谬的事任谁都无法接受,可骆寻谦偏偏又出手阔绰,让人找不到一丝反驳的契机。
议论的主题逐渐从等待原因变为了睡着的人究竟是谁。没过多久,身处前排的宾客便将消息传了过来,听到季一然的名字,人们竟然不约而同停止了讨论。
又过了二十分钟,终于有人耐不住性子小声打探了起来。
“他怎么还没醒啊?要是他睡一整天,我们难道要在这里一直坐着吗?”
“你小点声吧,得罪得起吗?再说了你又不亏,骆总不是给了补偿吗。”
“我们就算了,听说今天程运和季鸿的董事也来了现场。看,就在二楼单独的隔间里。”
“你是说,他们没必要给骆寻谦这个面子?”
“就是说啊!这两位是特意被请来站台的,否则骆寻谦没办法招来这么多扎根索城的老人儿。既然让他们来当座上宾,哪有让人家等在原地的道理。”
“我要是他们,在十五分钟前就会大声质问骆寻谦的做法,实在太嚣张了。”
“可那两位不是也都老老实实等着吗?”
“就是因为他们不表明态度,才没有人敢质问啊!得了,咱们也睡吧。”
寂静无声的场馆内,二楼隔间前的帘布被人悄悄扒开又合上。助理满眼震惊地为程其曼揉捏肩膀,又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曼姐?骆寻谦太过分了。他这不是摆明了要给我们脸色看吗?”
程其曼再次扒开帘布朝下望去:“没关系,这不重要。小栗,你下去打探一下,是不是季一然身体不舒服?”
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小栗只好憋着气走下楼去。
与此同时,成默用鞋尖轻点地面,拉开了半扇遮挡视线的帘布。他毫不遮掩地站在高处朝下望去,又朝坐在暗处的人问道:“还蛮有趣的,你不过来看看吗?”
季则绅反而将自己面前的帘布拉紧:“以前我求着你陪我参加拍卖会你都不来,今天跟过来干什么?”
成默笑着推了推眼镜:“作为一个合格的替代品,自然是要观察原品的特性了。”
季则绅无奈地闭上眼:“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你不是他的替身。”
成默随意靠在墙边双腿交叉而站:“是吗?那你现在就出面大声质问骆寻谦,让他把季一然叫醒。”
季则绅沉默了几秒,又似妥协般说道:“他很累了,让他睡一会吧。”
成默点点头,俯身笑着在他面前的桌上敲了敲:“不要再随口说一些正经话,我是会当真的。”
时间缓慢地散着步,又过了足足十五分钟,季一然才感知到了身旁的异样。
他的大脑隐约启动了思考模式,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听到拍卖师叫价的喊声,可周围的一切实在太过安静,安静的想让他……
又过了五分钟季一然才猛地惊醒。他浑身一抖,座椅发出一声明显的擦地声,周围的人见他终于清醒过来,不由得纷纷发出感慨。
季一然恍惚地朝四周望去:“我睡着了?!”
何匀生笑着替他盖紧了身上的毛毯,骆寻谦装作若无其事般随口应和:“你才睡了不到五分钟,还没开场呢。”
拍卖师十分利落地将座椅踢到一旁,站在台前将开场词的最后两句又重复了一遍。
灯光一点点加大了强度,使场内的气氛再次欢腾而起。听着耳边满是哀怨的叹气声,季一然诧异地问道:“出什么事了,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
骆寻谦抬起手示意拍卖师正式开始流程:“小事,刚刚灯光出了点问题。”
整个拍卖流程持续了三个小时,季一然一边观看,一边轻声为何匀生解答疑惑。临至结束,季一然身侧再次围满了前来拜问的宾客。
季一然虽然感觉很奇怪,但也只以为是回归宴带来的余后影响。他笑着将前来问候的人一一请回,又不停朝骆寻谦的方向侧目。
不远处传来一阵骚乱,二楼隔间处尊贵的身影现身于一楼。人们纷纷让开了路,等待观看骆寻谦遭受质问的大戏。
来人急切地点着高跟鞋小跑上前,又仔细将季一然从上到下看了一番:“季家哥哥?身体有不舒服吗?”
季一然愧于面对她的质问,只好低下头轻声答道:“没有,挺好的。”
程其曼微笑着放松了心态,又极为正式地转到骆寻谦身前聊起了合作项目的事宜。
围观的人们暗中议论纷纷,似乎都在对程其曼的大度表示难以理解。
何匀生见季一然陷入了不该有的情绪中,紧忙上前带着他脱离了人群中央。
季一然只觉得耳边被杂乱的声线堵满,身体被迫迎着人群挤来挤去。眼中情景逐渐变得虚无,一个细弱的女性嗓音飘飘忽忽飞进了脑中。
(我好无聊啊,过来陪我说话。)
?!!
季一然诧异地扭过头与何匀生对视,程其曼早就离开了附近,放眼望去他身侧三米内并没有女孩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