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疼痛是上天赐予人们自剖愧责的工具，那么在季一然的身上足以达到了无法预估的执行度量。

刻骨的痛意遍布全身，季一然耳边满是熟悉的哭喊声。感知随着疼痛一遍遍侵蚀骨髓，他无法睁开眼睛，只能试探着朝那双虚无的手探去。

不知过了多久，濒死的折磨感才渐渐从他身上褪去。季一然无力地呛咳，直到耳旁蜂鸣彻底消散后才缓过神来。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个若有若无的人影，于是他欣然笑了起来：“如…咳，何匀生？”

那人并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主人，别担心。”

“安心睡一会吧，我会处理好一切。”

感受到季一然逐渐平稳的呼吸，024将手从他温暖的手掌中抽出。

经此一遭，他成功幻化出了完整的躯体。头顶昏黄的灯光嘭的一声熄灭，024轻轻为季一然擦去脸上的汗，又将轻薄的毛毯盖在他的身上，为他打造出舒适的休息环境。

透明瞳孔中流窜着繁杂的数据，024重新置身于冰冷的湖水中，如今这里的一切，已经无法成为阻碍他行动的绊脚石。

他抬起手，将整个空间的信息数据融合在脑中。

湖水瞬时停止了继续向下迁移的念头。水波与昏黑交织而成的幻梦间，024睁开双眼，季一然全新生成的身体无力漂浮在他的身侧。

若是等到季一然重新回归任务世界，免不了要再次经历被湖水淹没的窒息感。

欣慰的是，他再也不是那个无法抵抗危险的存在，024大力搂紧丢失了灵魂的躯壳，飞快朝岸边游动。

专属于某个人的情绪数据不断灌入脑中，024没有理会这份难得的心意。他将季一然的身体安置在岸边无人可寻的位置，再一次反身跳入湖中。

024很快便找到了情绪的源头，那人身上连最基本的防护措施都没有，无头苍蝇般在水下四处探寻。

他的动作生涩又缓慢，一看就是没有经受过专业的潜水训练。

在这个满含杀意的世界中，024第一次认可了他的存在。

024将自己的身形在水中缓缓隐去，用虚无的双手拉扯他的肩膀。

做好这一切后，024又无声无息地退回至执念之境的空间中，守在季一然的身侧等待他再度醒来。

“咳！咳咳…”

“主人？！你醒了。”

季一然艰难喘了几口气，胸腔被巨力碾碎的既视感还留存在脑中。他无措地仰起头，发现自己身处在熟悉的出租屋内。什么都没有变，只是灯光熄灭了而已。

“还疼吗？”

他很清楚这声音不是从脑中传出，季一然诧异地转过头。一个看似七八岁大的小男孩正跪坐在地上，十分乖巧地看着他。

季一然霎时瞪大眼睛：“二四？！你？”

喜悦如同翻涌入心的江河，季一然立马爬起身子，用手不断揉捏024的脸颊。

小男孩动也没动地任他宰割，季一然笑着把他拽进自己怀里：“原来你还能变成人？太让我意外了。”

024用稚嫩的脸贴近他的胸膛：“主人，不喜欢吗？”

“喜欢啊！让我看看，真不错，你比如许小时候长得还要好看。”

024不服气地说：“我当然比他强。”

季一然知道他还在生气：“好了好了，是我错了。下一次我绝对考虑周全，好不好？”

024在他怀里扬起乖巧的笑容：“不需要。”

“不需要？”

男孩邀功般搂紧了他的腰：“主事人为我设下了功能限制，现在这些限制条件已经消失了。我可以保护主人，我不会再让你遭受任何伤害。”

季一然满是震惊地看着他：“真的假的？就像你这具身体一样吗？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024的表情霎时严肃了不少：“没有副作用，不过主人，有一件事我要提前向你说清楚。”

看他这幅样子，季一然不由得紧张起来：“什么？”

“我成功下载了乔西南的世界数据。”

季一然震惊地语无伦次：“世界下载？世界还能…下载？”

“这就是问题所在。主人，除了你与何匀生外，这里的所有人，所有物品，包括整个世界都是由数据组成。”

？？？！

因024的话，季一然破天荒产生了不知所措的情绪。脑中思绪缠在一团又陆续散开，曾经那些无法想通的异常点纷纷现出答案。

乔西南的世界，就好似一场盛大的游戏盘。

婴儿从出生后随身可带智心系统，也就是所谓的个人账号绑定。

智心中的特定生活规律与金额发放，可以勉强算得上是游戏设定中的每日任务。而智目空间，就是基于智心下重新建立的子游戏板块。

而在智目空间中发生的种种事项，也进一步为季一然的猜想提供了认证。

他的体质根本没有那么弱。

所以为什么在经历飞机高速旋转后只有他一人产生了身体不舒服的情况？

为什么余洁和任充序经历了致命危机后，仍然可以精神抖擞。为什么余洁的同伴死在第三层空间，却可以被携带进第四层空间中。

并且仔细算来，自从进入智目空间后，他连一口水都没喝过，竟然从来都没产生过饥饿的念头。

他的身体数据被强制固定在了稳定的范围内，以至于024也忽略了这种简单的问题。

这里的人与世界都是由数据组成。

这种结构就像是他们如今所在的智目空间，一切都是被人强行设定，一切都在按照特定的发展规律行事。

乔西南所处的‘现实世界’等同于智目空间。他们是被设定好的人物，是不允许被更改的存在。

如果智目是被智心操控下生成的虚拟世界，那么智心管控下的世界，又是被谁所操控呢？

难道是配女星？

传说中可以掌控智心的力量，其实是游戏创造者设下的通关奖励？

季一然不自觉皱起了眉：“这…有些棘手。假如乔西南只是个被设定好的游戏人物，那么何匀生就是打破游戏规定的人。”

“如果这里是游戏世界，很难判断智心的创造者会不会临时设立限制我与何匀生行动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