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制服男人的地位显然不一般，他慢悠悠穿过队列站在了最前方，余下的人双手交握在腹前作出了臣服的姿态。

季一然学着他们的模样迅速摆好姿势，右侧空位却突兀地挤进来另外一人。

他没办法公然侧头去看，024很快便为他解答了疑惑：（主人？是她，那个被餐车碾死的女孩！）

季一然生生忍住了想扭头的冲动：（她？她还活着？！）

（不，她也失去了原有的生物数据。）

……

难道说被身穿红色制服的人带回这个隐藏空间，就会被同化成他们的一员吗？

由不得季一然思考，红制服男人很快就下达了专属于他的领导命令：“由于两位新成员的加入，今天的服务被迫中止。原本派送好的餐食已经过期了，谁愿意前去完成今日的客舱服务？”

静默的空间中连杂音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季一然惊奇发现这些人在听到指令后全部把头低了下去。

这感觉就像将军正在询问自己的前线将士，谁愿意第一个送死。

季一然收回暗中审视的目光：（二四，我觉得不太对。）

024无法感知到季一然的数据信息，但他仍觉得自己读懂了季一然的意思，此刻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主人，你不能去！！）

（今天当值的空姐已经把我们两个人带回了这个空间，她还因此得到了奖励。这任务明明是可以获得好处的，可是为什么这些人都不想去呢？）

024立即搭腔：（这说明接下命令一定会发生糟糕的事，主人你不能冲动！）

季一然没有回答他的话，再微抬起身时，才发现队列中的人纷纷撤到了后方。唯有他和扎着双马尾辫子的惨死女孩还站在原处。

红制服男人抬手笑到：“很好，就由你们两个完成今天的服务。”而后他随手一指身旁人，指示他为季一然和女孩讲述工作要求。

季一然跟在指引人身后，随着他的动作将半人高的餐车装满。前不久他还瘫在这架餐车上无法起身，就连那上面他留下的血迹还没有擦拭干净。

“我们的服务宗旨很简单，只要让乘客满意就可以了。黑色餐盒派发给客舱里的乘客，白色餐盒派发给头等舱里的贵客。看你们是新来的提醒你们一句，千万不要送错。”

“客舱里的乘客必须遵守我们的规定。第一，派送餐食的特定时间内不允许擅自离开座位。第二，必须将餐盒里的食物全部吃光。第三，不允许发出任何声音。”

“头等舱的乘客可以不遵守第一和第三条规定，服务他们的宗旨就是听令行事。我们不允许主动拒绝，必须达到乘客要求，直至乘客满意为止。”

季一然暗自将这些奇怪的规则记在心里，看来刚刚他就是违反了普通乘客规则的第三条，而双马尾女孩触犯了第一条。

（主人，我们真的要去吗？）

他的目光暗中停留在双马尾女孩的动作上：（当然，看来我们是唯一没有被彻底同化的存在，也许还能帮助外面的人破解空间……只不过，这人只说了规则，但没有说违反了规则会怎么样。）

乘客违反规则会被工作人员杀掉，尸体也会被回收。

工作人员违反了规则又会发生什么？

两辆餐车陆续被装满，指引人作出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双马尾女孩先走：“你来负责第三舱到头等舱的部分，他来负责第六舱到第四舱。”

季一然立刻反驳：“不好意思，可不可以调换一下顺序，我想负责第三舱到头等舱的部分。”

指引人虚无的眼神落在季一然身上良久：“除非你们都同意这个决定。”

季一然只得看向前不久被何匀生推倒在地的女孩：“可以吗？”

女孩似乎彻底失去了自我意识，她呆愣地点了点头：“可以。”

指引人木讷地点着头，随手拿起挂在墙壁上极其不起眼的微型话筒开始朗读规则：“请各位乘客立刻回到座位上，不要四处走动，不要发出声音，工作人员即将提供机舱服务。”

看来当时在客舱音响中听到的乱音就是来自工作人员的提示。可是乘客没有办法分辨其中内容，这种形式主义般的举动有什么意义呢？

不敢再耽搁下去，季一然推着餐车朝前走去，024在他脑中担忧地说：（主人，这些工作人员的嘴角都是咧起来的。只有你们两个还保持着遇害前的模样，这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季一然也想不通其中因果：（也许是我们还没有达成任何业绩，我记得把我拖回去的女人受到了表扬，她的嘴角就在那个时候被红制服向上扯开了一块。）

024焦急地说：（会不会从变成那样开始，我们就再也出不去了？！）

（别瞎想，总有办法的，我们就要路过第四舱了。）

季一然稳步迈入第四舱区域，他并不是这里的负责人，只能用极短的时间判断每个乘客的位置。

左眼处传来无法忽视的热意，是鲜血正在顺着眼中叉子的钢柄滑下。

过去这么久了，这伤口竟然还在淌血。

季一然不敢公然做出太大的举动，只敢顺着机舱中暗色灯光照在黑色餐盒上的倒影观察自己。

异常苍白的脸上都是暗色痕迹，想来应该是那些还没来得及擦干的鲜血，眼中插入的东西极其渗人，令他自己都不敢多看。

024知道他在难过，于是快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主人，何匀生在前两排最外侧的位置。）

季一然心头一暖，他特意选择前排客舱的原因不仅仅是为了进入头等舱那个从未涉足的领域。

还因为这样他就拥有了路过所有客舱的机会。

他不确定何匀生会不会停留在第四舱，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何匀生的安全。

黑衣男人的侧脸仍然是那样冷静坚韧，季一然匆匆瞟了一眼，发觉他将队里瘦小的男人和陶依虹安排在了里侧顶替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不知是不是被同化成怪物的缘故，如今乘客们的一举一动都能被季一然清晰捕捉到。

在季一然收回眼神的刹那间，他明显感知到了何匀生的上半身猛地扬起一瞬。

024为他解答了何匀生的异常：（主人，他看见你了。）

季一然立刻将脸朝远离何匀生的方向扭去，既然已经确认了何匀生的安全，也就没必要过多留在这里。

他开始快步推着车走向第三舱，伤口太过恐怖，他不想让何匀生看见自己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