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一然错愕地被他拉着往前走,他脑中确实没有章钦行外出时的记忆,但是他明明记得当时苏承敬和苏成嘉等待他归来之时,他是坐着轿车回来的。
虽然感到怪异,季一然却也只得堆笑着回应着章钦行的话,一路上马车陈旧的轱辘压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季一然忍不住好奇地问:“章老爷,我们就这样一点防备也没有,真的不会被乱枪打死吗?”
章钦行摸了摸长长的胡子:“哈哈哈,小子,你放心吧,我们走的是送信的路,我和杨家很熟,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季一然这才放心了一点,眼前这笑眯眯的长胡子老头看起来十分放松,好似来到战区是什么令人兴奋的事情。
马车浩浩荡荡行进了半天,章钦行把他的胡子来回换了好几种不同的造型。最后他像是还不满意,拿出一包火柴来划开了火。
季一然惊诧地看着眼前的老头用火烧焦了胡须尾部,又不怕烫似地用手把胡子往上卷了卷。
季一然没忍住:“这是?!”
章钦行朝他笑了笑:“我儿子总说我这胡子显得老气,他们年轻人现在流行把头发底下用火烧出一个弯来。我也试试年轻人的玩法,怎么样,看起来不错吧?”
季一然险些憋不住笑,从前只知道这章大叔很善良,却不知是个如此有趣的人。
还没等季一然说些什么,章钦行忽然怪叫了一声:“哎呦!”
季一然以为他被烫到:“怎么了?”
章钦行脸上扭曲成一团:“我昨日吃坏东西了,你等等我,我去解决一下。”
说着章钦行费力跳下车,后面跟着的车队自然地停下来开始休息整顿。
季一然索性就坐在原地放空大脑。
过了一会,024察觉出有些异样:(主人?)
季一然懒懒回道:(嗯?)
(他们已经消失了五分钟,没有一个人回来。)
季一然听闻猛地转过身来,昂长的马车队伍还停留在原地,旁边的人却是一个都看不见了。
他瞬间觉出异样,站起身看了看车上用麻袋包裹着的货物。
(二四,刀。)
右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刀,季一然飞快在货物的袋子上划了个口子。
脑中的警钟顿时敲响,这袋子里装得不是货物,而是满满当当的石块!
不对!!!这是个陷阱!!
(主人!五点钟方向来了一群人。)
季一然快速跳下车,不让自己的身影暴露在高地:(二四,枪。)
霎时一左一右两把与荣泽境内的枪支形状完全不同的□□稳稳握在季一然的手中。
(主人,你放心开枪就好,我会为你指引目标,不用担心子弹会用光。)
024感知到季一然的情绪,认真地劝说:(主人,不要觉得杀人会有负担,在这样的世界里杀人是避免不了的情况,这不是你的错。)
季一然心头一暖:(有你在,我没有负担。)
他尽可能将身体放低,那伙人快步朝着马车旁跑来。季一然仔细观察了一下,约摸有十五人,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一杆较短的枪。
荣泽内习惯使用长枪,这些人并不是荣泽军。
季一然在脑中计划着偷偷溜走的可能性,那些人没有找到目标,直接朝着马车放起了空枪。
这些人完全不顾及拉着货物的马匹,季一然眼睁睁看着身边的马被乱枪打出一个血淋淋的窟窿,而后它长啸一声,想要挣脱身上的束缚。
(主人,他们发现你了!)
季一然当机立断,立马抬起手来朝着距离最近的几个人开枪。
有024为他精准控制方向,季一然顺利打中了面前的三人。
(主人!抬左脚!)
季一然身随音动,躲开了即将要打中左腿的子弹,而后他迅速闪身开枪,瞬间将距离最近的人击毙。
024能够完美预判对方的下一步动作,于是季一然可以在敌人射击之前朝着子弹的反方向躲避。
几个来回后季一然已经成功干掉了九个人。
开枪巨大的反作力震得季一然两臂发麻,精神的高度集中与快速奔跑消耗了一大半的体力。
季一然微喘着气背靠着一颗粗壮的大树,剩余的那些人似乎看出季一然是个难搞的滑头,纷纷找掩体隐藏了自己的身形。
一时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季一然脑中不自觉开始胡思乱想。
章钦行为什么要引他来这里?
因为章氏和苏承敬达成了共识,是苏承敬想要除掉他。
对面的人试探性地露出头来观察季一然的方向,季一然抬手一枪打爆了那人的头颅。
所以这些人其实是苏承敬养的士兵,可苏承敬又是为什么忽然间对他起了杀心?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没信过他?
那么所谓的合作是另一个圈套吗?包括何匀生在内,都是他们计划好的一部分吗?
想到这里,季一然的双手因内心的不安微微颤抖着,他咬紧了牙再次一枪打死了一个准备转身逃离的人。
余下的四人见形势落于下风,转身朝着树林深处跑去,季一然没有追过去,他的脑中仍然是混乱的。
是他太得意忘形了。
他不该这么轻易对一切陌生的事物放下防备,他的脑中是苏成嘉的记忆,于是他自然而然认为记忆中人的态度就该是那样。
但他是季一然,他并不是苏成嘉。
苏承敬不会对他展现出那份独特的温柔,章钦行不会为他大义凛然的奉献。
而他想当然将自己划进他们的阵营,殊不知自己从来没有获得他们的信任,反而还惹得主家起了疑心。
他是个外来者,是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