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专属于这人的特殊气息突兀闯进季一然的感官。
与这火锅虚气腾腾的热度不同,这个人带给他的感觉像是冬日里用于取暖的围巾,既安心又不过于向内干涉。
季一然瞬间感到身上激起了热度。
看着眼前人从容的模样,季一然不好意思开口让他坐到另一边去,只能暗暗朝里侧又挪了一点。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就这样挤在一侧狭小的位置上,惹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侧目看一看。
点好了菜,季一然静静盯着锅里的热气发呆,他不说话,疯子也就一直沉默着。
季一然实在忍不住偷瞄了这人一眼,发现他右手肘拄着桌子,手指却悄悄支在了太阳穴上,双眼无焦点地望着锅里发呆。
(二四,他还是很疼吗?)
(嗯主人,他确实状态很不好。)
(来一个止痛片,能做到吗?)
(可以的。)
没几秒季一然的手中就多出了一盒药来,他低下头装作在外套口袋里翻找着什么,又当着疯子的面拆开药盒,拿出了对应剂量的药:“把这个吃了。”
疯子没有接过,反而先把药盒拿到手中仔细看了看。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极为严肃:“你哪里不舒服吗?还要随身带着这种药?!”
季一然搞不清这人的脑回路:“没有,就是买来放着…有备无患嘛。”
疯子没有继续说话,反而用一种令人浑身不自在的目光凝视着季一然。
季一然眼神躲闪着四处乱飞了一会,心一横,直接将手里的药怼到那人嘴边。疯子似乎也没想到季一然会这么突然把手伸过来,瞬间僵直地挺紧腰背。
滚烫的嘴唇贴着微凉的手心,季一然只感觉自己像是被塞入火炉中烧成了炭。
“让你吃就吃,废话这么多!”
季一然快速又精准地将药塞进了他的嘴里,又迅速把旁边的杯子递给他。眼观这人终于把药吃下去,季一然的心里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
菜已经上齐了,季一然慢条斯理将食物下进锅里,旁边的人顺从地接过他手里的空盘。季一然感到与他相处起来很舒适,他们就像是两个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人,早已产生不需言说的默契。
热气一层层浮到脸上,两个人就这样静默地吃着饭,谁也没开口。
季一然忽然想起来还没问过这人的名字。
他用胳膊肘轻轻怼了怼疯子的手臂:“哎,你叫什么名字呀?见过这么多次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疯子固执地吃着辣锅里的食物,嘴唇被辣的涨红,眼中也含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水汽。听见季一然主动提出疑问,他认真转过头来答道:“我叫何匀生。”
何云升?配上他这张脸倒是显得有点土气。
“云朵的云吗?”
“奈何的何,均匀的匀,生命的生”
喔……匀生,季一然再次在心底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样听起来就毫无俗意了,反而有一种书香卷气。
“好名字。”
何匀生笑了笑:“我也觉得。”
紧盯着他的笑容,季一然不禁愣了神:“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你是哪个年级的?这么多天都没上课没有问题吗?”
何匀生缓缓摇头:“我的成绩还配不上这里,我…今年高三,没问题。”
这种一问一答的死板方式却让季一然紧绷的情绪舒缓了些许。一顿饭过后,两人缓步走在路上,季一然莫名有些心急,耽搁了这么久,他想赶紧返回学校去找孟玉洁和蒋雨橙交代些事情。
但他又不好让自己的救命恩人快些离开,于是他只能满怀心事漫步走着。
何匀生低沉的声音缓缓从身侧传来:“哥,我还有些事情,就先走了。”
季一然心底炸起一阵刺痛感,从脑内传来的预警告诫着自己不要过于失态。
可他的眼眶还是微微红了,脑海中自动回放着季如许无数次拽着他的手叫喊哥哥的样子。
“你叫我什么?”
何匀生眼中韵满了心疼:“你应该比我大吧…”
季一然突然大声打断:“别这么叫我!!”
024及时控制他激动的情绪:(主人?)
季一然缓过神来,发觉眼前的人正用一种极其受伤的眼神望着自己。
他在干什么?这是救了他一命的人,怎么能用这种语气和人说话?!
“对…对不起啊,因为我有弟弟,所以不太喜欢其他的人叫我哥,你别介意,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何匀生善解人意地摇了摇头:“没关系,那我先走了。”
他似是看出了季一然的窘迫,于是极为得体地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随即转身离去。
可是那笑容和那破碎的目光相较极其的不和谐。
季一然心里一阵懊悔。
(我真是……我在说什么?他肯定伤心死了!)
024及时劝诫着他不安的内心:(不会的主人,也许他是太高兴了呢?)
(高兴?他都快哭出来了。)
又是伤害了他人心灵的一天,季一然垂头丧气地朝着学校走去。
现在还是上课时间,季一然却把孟玉洁和蒋雨橙都叫了出来,厚着脸皮将她们带到了抽烟基地。
一双大大的黑眼圈展示了孟玉洁这两天糟糕的精神状态,蒋雨橙一路上牵着孟玉洁的手,又看了看季一然的背影。
“季一然,这几天你去哪了?”
季一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去做了一些事情,你们没必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