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做了好几天的噩梦,蒋雨橙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逃避那个深夜。
于是她在一天晚上,打开了那个视频。她放大了画面,想要看个清楚。
画面只有黑乎乎的一片,只能依稀看清几个人的轮廓。蒋雨橙认不清那三个人,可是她认得出被他们抬起的那个。
那是她暗恋了三年多的男孩,不需要太多,只需要一个模糊的背影,她就可以快速认出白喻。
她太熟悉那个身形了,蒋雨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诧的泪水泉涌般奔流而出。她嫌眼泪模糊了视线,一下下擦着眼眶,一遍遍回看视频中的细节。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可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那就是白喻。
蒋雨橙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究竟是为什么?上天从来不肯宽恕善良的人。它赐予白喻优越的一生,却又放任污泥涂抹在他的身上。
她偷偷摸摸将身份证从家里顺了出来,去警察局报了警。事关白喻,她无法保持绝对的冷静,一句句毫无逻辑的话传递给警方,警察们一头雾水的听着。
最后还是靠着那个视频才终于让警方正视了这件事。
蒋雨橙带着那几个警察来到河边,几个人用工具捞了整整一天,也没有在河里捞到任何人体组织。
蒋雨橙急得不行,她一遍遍说着自己那天晚上看到的一切。可是当警察问她——‘那几个人你认识吗?’
她回答不上来,因为她不认得。
‘你说的这个白喻,家里面没有亲人吗?为什么没有亲人来报警,反而是你这么个黄毛丫头?’
她说不出话来,她只知道白喻的父母对他属于放养式教育,她也没有任何联系方式。
于是蒋雨橙跑到梁晓声面前讨要白喻父母的电话号码,可梁晓声用一种严厉的语气拒绝了她。
她又跑到校长那里,可是校长完全不知道白喻父母的情况。
她没有办法朝着所有人说:白喻死了,他被人杀了。
因为她一点证据也没有,就连那个视频也是黑乎乎的一片,凭什么她说那是白喻,那就是白喻?
蒋雨橙反而被学校联系了家长,她被父亲带回了家,蒋父二话不说把她关在了家里不让她出门。警察打捞无果,于是拨通蒋雨橙的号码想要告知她,却被蒋父圆滑的语言艺术绕走了。
最终的结果就是,警方实在没有办法调查视频里的人,河里面也实在是捞不到尸体。北国的警察不是神仙,一天有成百上万个案子等着他们。他们没有办法查到毫无根据的事情,也没有精力把时间浪费在这样一个案子上。
这件事就像一杯晾凉的开水,从此失去了它本该有的温度。
蒋雨橙尽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让季一然能够听懂整件事情的经过。
“季一然,你相信我吗?那真的是白喻,真的是…”
季一然压制着沉闷的心口,一下下轻拍着蒋雨橙的后背:“我相信你,我知道他死了,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终于有一个人肯相信自己的话,蒋雨橙控制不住扑进季一然怀里哭了起来。
024担忧地说:(主人,这个事情牵扯到的人太多了,你真的要这样一点点挖出真相吗?我们直接把白喻的死状公布出去吧,那样警察也会介入,事情会变得轻松很多。)
(二四,很多时候人们为的不仅仅是一个真相,还有真相背后的意义。我不想让白喻死时的样子被那些人看到,他们不配。)
他们不配看到光芒的陨落,他们甚至不配去忏悔。
024读懂了季一然的内心,不再继续劝诫,只尽力调节着他的身体状态。
季一然掏出手机,轻轻把蒋雨橙的身体松开了一点:“你把你所有关于白喻的视频,照片,都发给我。剩下的事情你不用管了,今天我们也没有见过,你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清楚。”
蒋雨橙抬起脸来看着季一然,她真的是个很美丽的女孩,哭过之后的脸庞微微泛着红,水盈盈的眼睛满含着光亮。
“我看到你上午和张军伟吵架了,你一定会帮白喻的对吗?”
“我会的”,季一然坚定的双眼让蒋雨橙的心再次燃起了希望。
“我会让那些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对视无言,蒋雨橙看着季一然俊俏的脸出了神,她局促地放开抱着季一然的手,随即忽然间想起来了什么事:“对了,我差点忘了你今天摔了下去,你……你没什么事吧?!”
季一然温柔笑了笑:“我没什么事。”
“那个人呢?他是你的朋友吗,他怎么样了?!”
季一然顿了一下:“他不太好,伤得蛮严重的。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两个人已经交谈了很久,季一然用手撑着地面费力站起,蒋雨橙看出他的不适,于是比他更快一步站起来搀扶着他。
季一然:“谢谢你。”
蒋雨橙摇了摇头:“不用谢我。”
“谢谢你为白喻做的一切,接下来的事你不用过多操心了,交给我就好。”
蒋雨橙痴痴地看着季一然,果然,白喻的朋友是和他一样的温柔又那么有力量。这样的人才应该是白喻的朋友,而不是那个狗屎一样的李晨希!
“好,我相信你!”
蒋雨橙看着季一然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了她对白喻第一次心动的场景。
那是一节名师的外语课堂,父亲花了好大的价钱让她去凑个热闹。
她的邻座是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孩,干干净净的长相配上他手腕上凸起的腕骨,清爽又迷人。
她余光看了看男孩本子上写的话,是一串读不懂的外语。
她轻声询问男孩这句话的含义。
男孩冲她笑了笑,在那句话下面写下了注释。
“拥有翅膀可以飞翔的不只是鸟类,还有藏在人们心中看不见的羽翼。”
她第一次看清了白喻的面孔,也第一次看到了白喻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