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上前把智念从刑架拖下来,将她按在后方刑床呈卧趴姿势,双足悬空。不一会儿,三根粗木便竖立夹住了智念的双腿足踝。
一名刺卒站在中间那根粗木前,另两名刺卒站立在她双腿两侧,此时赵磐道:“现在招,就可免受此刑。”
智念嘴唇乌青,全身抖动起来,却仍旧强撑着不肯答话。
赵磐挥挥手,刺卒登时从两侧拉动夹棍,中间刺卒举起锤子,一下一下地敲打粗木。
腿部肌肉瞬时绷紧,强大的裂骨之痛袭满全身,智念几乎是一刹那就昏了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待醒转过来,只见面前咫尺处蹲着那幽侯司马,她的嘴唇已经在忍受剧痛时咬得淌血,口腔里都是血腥味。
“想清楚了么?”赵磐问。他抬眼瞧瞧对方的脚踝,才几下人便昏厥,这夹棍是不能再用了。
“不如这样,你可以不认。只要坦白你的身份,我便不用酷刑,如何?”
智念偏头狠狠盯着他,披散在脸上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她咽下口腔里的血,咬牙嘲笑道:“化成灰,我也不会告诉你这条狗。”
“呵呵。”赵磐毫不在意,起身在她周围踱步,“地上那僧袍颜色,是宗室女的品级。”
他边走边说:“前朝魏距今已过百年,你只能是大燕宗室之女。”思路逐步厘清,赵磐继续道:“东义王无所出,安北王世子薨。”
智念喘息微弱,卧趴在地忍受着脚踝处蚀骨的疼痛。
“你定非亲王之女,那么......”赵磐紧盯对方背影,“便只余先皇,和,恭华长公主。”
尾音一落,智念的呼吸瞬间停滞。
见地上背影起伏骤停,赵磐知道自己说中了。
“先皇只有陛下一个皇子,而你,则是恭华长公主之女,金阳县主——陆英真。”
*
回到智念面前,赵磐俯身扯起她的衣领,盯紧对方双眼,“是也不是?”
她忍痛忍到力竭,此刻无力挣扎,任由这人强迫自己抬起身子,对视许久,智念恨道:“既已猜到,干脆给我个痛快。”
“还未猜完。”赵磐审视着,“当年先皇与恭华长公主秽乱宫闱,遭纪桓毒死在寝殿内。你勾引司药女官,将藏有弑君信笺的香囊赠给她,为的,是加害皇后殿下。”
“纪桓死了你还不解气,想要杀净他的后人为母报仇,可对?”赵磐说罢,不欲等她回答,松开手任她额头磕向青石地面,转身命令文官依据自己的推论书写供词。
赵磐一边看着文官落笔,一边对她道:“你既敢出谋陷害,必有同党等候伺机攀咬皇后殿下。事发当日,妄图离寺通风报信的女尼已然落网自尽,不招也罢,待你尸身受完车裂之刑,其余同党断无胆量再跳出来。”
智念闭紧双眼,对方将她的身份和行事动机推测得精准,再继续否认也毫无意义。眼角渗出泪来,终究,还是没能为阿娘报仇。
翌日,智念的供词和幽侯台调查的结果完整呈至清宁宫,郁琮瞧过之后便随手扔在案边,对张长秋说:
“派些女暗卫去紫光寺,再有诸如此类之事发生,自行处置,无须上报幽侯台。”
“奴遵旨。”
七日之后,燕都,北市刑场。
两名禁军一左一右拖拽智念步上行刑台,她的双足因夹棍酷刑已然无法行走,头颅低垂,散落的头发上血迹早已凝固。
胳膊反剪绑起吊在背后,臂弯向下耷拉着,十指肿胀翻红,隐约能见内里白骨,足踝青紫蔓延至小腿,青黑一片,就似扯烂的绢布娃娃般失去生机。
刑场四周站满了围观的百姓,众人奔来只为瞧个热闹,没有人在意台上的女犯是什么罪名,也没有人在意她经受了什么样的刑罚煎熬,他们只不停议论,目光里期待着能看见足够刺激的死法。
蒋云儿静静站在人群里,眼望曾经的极尽亲昵之人今日便要斩首示众,即便当日怨恨对方漠然相待,此时此刻却只有懊悔和惋惜的余情。
倘若当初没有答应与那人相好,是不是结局就会不同?
她望着那受尽折磨的柔弱身躯,仿佛自己也遭了同样的酷刑,心揪得像要从胸腔里被生生扯出来。
日头逐渐升高,正午的太阳高悬,监斩官看向日晷,挥手抛出令签,高喊:
“午时到——”
“行刑!”令签木牌应声落地。
刽子手拔出智念背后的斩条死牌丢弃一旁,又按按她低垂的后颈选定位置,接着缓慢高举手中长刀。
宽阔厚重、刃口锋利的鬼头刀徐徐扬升,肃杀之气森然密布,围观百姓纷纷屏住呼吸。就在此刻,智念却忽地抬起头来,目光执拗地在人群中寻找着。
直到终于寻到那抹熟悉的身影,隔着重重人群,她倾尽全身最后力气,凄厉呼唤:
“云儿——!
是我负你!
来世,我定不相负——!”
鲜血骤然喷射高空泼墨般溅落,血流如注,将凄厉尾音染成猩红。蒋云儿捂紧双唇、泪如雨下的那张脸,停在智念此生终末的记忆里,永久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