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冷望着堂下中央的智念,唇间开口:“落款纪字,何意。”
后者平静回道:“贫尼不知,还请释清法师责问蒋云儿。”
“责问?”纪青鸾面容覆上寒冰,“此物既非你所赠,你又怎知这上面的内容应当责问?”
智念面色一滞,闭口不言。
将信笺交给法明,纪青鸾道:“住持也当瞧瞧。”
法明才看一眼立时面色大变,忙起身向皇后施礼,“贫尼疏漏,定会查明原委!”
“不必。”纪青鸾收回目光,语调里刺骨的冷意逐字释出,“交由幽侯台处置,自会还吾清白。”
法明嘴唇颤动,不敢违抗,便应道:“贫尼谨遵教令。”
四日后,信笺由紫光寺山门禁军上交燕都幽侯台。张长秋当即命人严查,同时遣人调查智念的身份来历。
清宁宫内,皇帝正靠坐在榻上暂歇,日前张长秋禀报皇后意图弑君,这让她郁结难舒了许久。可随着那纸信笺呈到眼前,胸口的淤堵便片刻散去。
上面笔意仿得虽像,但她一眼便瞧出,不是纪青鸾的字迹。
“陛下,幽侯台已将那涉事尼姑押解燕都了。”
“嗯。”郁琮阖着双眼,“何时开审?”
“今夜就审。”
“司药女官也抓了?”
“是。”
她睁开眼睛,阴鸷目光扫向张长秋,对方顷刻便懂皇帝用意,立刻弓腰道:“奴稍后就放了她。”
*
刑讯室里火光摇动似森森鬼影,正中的铸铁刑架上绑着一个女子,此刻僧袍尽除,发丝凌乱披散,全身白色中衣布满被刺鞭抽打的斑斑血迹。
幽侯司马秦闰审问此人已有两个时辰,仍是问不出东西来。
“一介女流,本官不想在你身上动用重刑。倘真是你,总要一死,不如少遭些罪从实招来。”他逐句劝着,“幽侯令亲口下令释放司药女官,想也该知道,陛下不会追究皇后殿下。”
最后这句话像是刺痛了女子,她恨恨道:“说过不是我,何苦非要给我安上罪名?”
秦闰走近捏起对方下巴,不屑地说:“那你倒讲讲,假若皇后殿下真要弑君,为何放着亲信侍女不用,反而要用没那么信任的女官?”
智念啐出一口唾沫在他脸上,“你怎就知晓,不是迎梅托蒋云儿把信笺带出紫光寺?”
秦闰甩开她的脸,抬手抹净唾沫,道:“迎梅乃近身侍女,寺内地位仅次于皇后殿下,她若想出去,还需委托旁人?”
“少说废话,要杀便杀!”
低头扽扽衣摆,秦闰侧首对身后幽侯卫说:“去寻赵司马。”
“是。”
不多时,另一位幽侯司马赵磐来到刑讯密室。
甫一入内,秦闰便悠然道:“赵兄,我实在是对女人下不去手,这脏活儿,还是你来做罢。”
赵磐扯动嘴角嗤笑:“秦老弟心软的毛病也该改改。”行至对方斜对面,他瞧瞧刑架上的女子,“两个时辰,就仅用了鞭刑?”
“陛下交代,若实在问不出,杀了就是。”秦闰向门口走去,“噢对了,陛下仁慈,特地吩咐先斩首,再车裂。”
“死了才车裂,陛下的确仁慈。”赵磐回身看向墙壁处挂着的各式刑具,挥手示意刺卒拿上拶指,“就从最轻的开始吧。”
拶指为五根木棍串联而成,用来套在犯人五指之间,由两人拉动绳结致刑具收紧挤压指骨。行刑时犯人指骨咯咯作响,算是满室刑具里痛感相对最为轻微的一种。
拶指绷紧的声音微弱又清晰,智念死死咬住牙关忍受十指剧痛,施刑的刺卒再次用力拉紧,咯吱响越来越刺耳,那双手被挤压得逐渐变形,开始不住地剧烈颤抖。
她终于再也撑不住,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额头血管根根凸起,皮肤因极致压抑而变得痉挛。
“走狗!你们、都是皇帝和皇后的鹰犬走狗!”
智念大声咒骂,越来越强的锥心痛楚在十指间撕扯着她的心脏,几声脆响,指骨倏地折裂。
赵磐神色不变,道:“我没有秦司马那么好的耐性,劝你尽快招来,别等到所有刑罚轮番上阵再招。”
智念急促喘息着,指节间的刑具已经撤去,她看向双手,拶指方才夹住的地方血肉模糊,断裂的指骨半垂,不受控制地剧颤不已。
见她还不肯招,赵磐又向刺卒命令道:“夹棍。”
对方瞧瞧面前女犯,说:“司马大人,大夹是男子专用,给她用怕是......挺不住多久便要死了。”
“你们不会收着力道?”
刺卒忙弓腰,“卑职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