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寰山银装素裹,与玉琅山两相遥望,作为皇家寺庙的紫光寺,便在这寰山之上。
寺中尼姑每日早课晚诵,坐禅修习,逢帝后生辰、重大节日,抑或是战事天灾,便会举行法会斋醮。
高级尼众以皇室前妃嫔、公主、门阀士族之女为主,亦收容失势的宗室、高门贵族女子。紫光寺内众人享皇室供养,钱帛田产等赏赐丰厚,生活无忧,居室舒适,远超普通寺庙。
腊月十九,寺内众人于宝殿外撒五色土铺设御道,檀香熏殿。设坛诵经三日,驱除浊气,而后演练仪仗。同时,皇家禁军提前入驻,封锁周边要道。
三日后,皇室探马抵达寺前三岗,至一里岗时,紫光寺鸣钟一百零八响,鼓阵雷动。
住持法明着金缕袈裟,手捧玉如意、香炉,领高级尼众跪伏于山门御道一侧。普通尼众则手持莲花,分两列跪于甬道两旁。
玉辇内,郁琮与纪青鸾执手相依,待到车驾停下,她看向皇后,温和笑笑,“晖仪,咱们到了。”
“嗯。”
语毕,帝后二人走下玉辇,行至山门大殿,焚定坤香一柱。
“紫光寺住持法明,率比丘尼五百众,恭祝吾皇万岁,皇后千岁!”
礼佛过后,郁琮侧头去看,便见一众尼姑伏身跪地,无人敢抬头直视天颜。
而纪青鸾则目不斜视,携皇帝径直前行。
二人踏五色土御道向前,直至大雄宝殿。
佛前三献礼过后,尼众齐齐诵经,声震庙宇。
宦官上前宣读诏书,道:“先祖垂荫,弘济苍生。宝刹镇山佑国,安惠四方万民。今朕与皇后躬临梵境,睹紫光寺主法明等之精诚,宜加隆赏。赐织锦千匹,田百顷。瓷青泥金卷宝匣一部,莲华香炉二对,度牒五十道。”
住持前额紧贴御阶,双手接过圣旨,高捧过顶,应道:“法明率寺众,叩谢天恩!贫尼等虽比丘尼身,当竭尽己力,晨诵经护国祚,夜持咒消兵灾。愿,大燕河山永固胜金刚界!”
“住持请起。今日礼仪从简,还请屏退众人。”郁琮说。
当皇帝准其平身后,法明本要引帝后至殿东升座问法,闻言便命众尼姑离开宝殿。
眼尾扫视身旁宫人,纪青鸾沉声道:“都退下。”
随行侍女宦官等人依令退至殿门外,此刻宝殿内只余帝后住持三人。
“禀陛下、皇后殿下,法具圣物俱已备妥。”法明向两人躬身。
纪青鸾微微垂首,示意已对此了然。
“不知此法可有反噬?”
郁琮于昨日对续缘法事有过简略了解,当听闻其中还有蛊虫,难免惊讶。
“回陛下,倘您二位有一方移情别恋,背叛之人将每日晨晚受噬心之苦,而另一方亦有微弱感应。”住持如实答道。
郁琮愣了愣,这怎么,如此吓人。
“另一方也要跟着受罪?”她追问。
住持摇摇头,“只是有感应,并不会受罪。”
“这样……倒还好。”
郁琮还以为要两人一起承受,差点就要向皇后提出不种这蛊了。
“你怕?”
看见她脸上的复杂表情,纪青鸾神色间冷意渐起。
“自然不怕。”郁琮尴尬笑笑,“我就是觉得,听着瘆人罢了。”
“这世上,当真有蛊虫这般奇异的玩意儿?”她问向住持。
以往,郁琮曾在史书中见过有古人行巫蛊之术,但她只认为是古人寻的理由借口,又或者是巧合罢了,世上怎会有这样离奇的东西。
“是的。陛下,漯州便有。”
“那你们已经寻来了?”
“皇后殿下一言千钧,咱们驻扎在南方的将士便马不停蹄,即刻寻到。”
郁琮疑惑道:“算上马匹脚程,纵使是八百里加急,从漯州到燕都至少也要半月。才短短几日,怎就这么快?”
“咱们皇后殿下两个月前便下达吩咐了。”
听闻此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鼻腔有些泛酸,原来纪青鸾早就将未来刻进了与自己生生世世的愿景中。她转过身,目光中爱意充盈,笑意自唇角漾开。
眼睛移回住持身上,她若有所思道:“纪相反击南陈时打下的漯州,没想到今日还能派上用场。”
“此物可会引发什么疾病?”郁琮又问。
“回陛下,不会。其入体之后,便与寻常寄生之虫无异。”
而后法明问道:“陛下、皇后殿下,稍后可还要升座问法?”
纪青鸾淡漠开口:“不必。陛下今日劳顿,需好好歇息。”
“是。那贫尼便恭送二位移步清辉别院。”
*
紫光寺内的皇家行宫,又名清辉别院,仿照宫廷布局,设有厅堂寝殿,环境清幽。
两人坐在榻上,郁琮执起壶来为皇后沏满,而后又往自己面前的茶盏里倒上些许。
“晖仪,方才我瞧你似乎不怕那蛊虫?”她问。
纪青鸾淡然拢起袖口,修长指间抚上盏边,“既不会变心,为何要怕。”
“你就如此笃定?”
“当然。”
郁琮停顿一下,“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