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陛下、皇后殿下,阿史那娘子正在殿门外等候觐见。”次日,侍女入内禀报。
“传。”郁琮呷下一口茶。
少倾,衣着华贵的女子携男女两名孩童走进凤翔宫,女子生就一双杏眼,圆脸,不似大燕皇族那般有显著的胡汉混血面貌。
“阿史那氏,参见陛下、皇后殿下。”
纪承之妻、突奴公主阿史那帕丽向上首行礼。
纪青鸾面色如常,没有说话,只稍作颔首。
郁琮却心中不满,这突奴公主觐见时不肯自称臣妇,反而称阿史那氏,尽管语气神态恭敬,可从这话语中便可窥见其内心对皇室的轻视。
看来纪家与突奴联姻,这日子也并不好过。
“臣侄阿礼,参见陛下、皇后姑姑。”
“臣侄女妙央,参见陛下、皇后姑姑。”
弯起嘴角,郁琮笑着问两名孩童,“为何你们叫皇后姑姑,却叫朕陛下?”
说完她冷眼瞥向突奴公主,毫不掩饰眼神里的尖锐。于理,自家人相见,她原本并不打算以朕自称,但方才见阿史那不敬,她便刻意以此提醒对方注意分寸。
两名孩童闻言,彼此对视片刻,小字为妙央的纪灵均当先行礼道:“姑父说得是。”随后抬起头,机灵地眨眨眼,“侄女的腿有些酸了,姑父快让我们起来罢。”
“哈哈。”郁琮被小女孩逗笑,“平身,赐座。”
落座后,阿史那帕丽低眉垂首,再次行礼,而后取来面前糕点递给儿女。
“阿礼与妙央,可是小字?”郁琮开口问。
“回陛下,是。”她答道,“阿礼乃长子,名纪正则,妙央名纪灵均。”
“灵均?”郁琮看向小女孩,接着继续问阿史那:“灵均为先贤之字,需与八字契合才好使用。这孩子取名时,可有找人瞧过?”
“有的。”
端起茶盏,郁琮饮下一口,“那便好。”
她看看皇后,只见纪青鸾神色冷淡,想来与这兄嫂的关系不太和睦。也难怪,先前突奴来访时的冒犯和今日突奴公主的不敬,纪家大约也只是与对方维持着表面亲善。
阿史那帕丽坐直上身,低首向皇后说道:“夫君惦念皇后殿下,常道您体寒虚弱,此次我前来,他特地备下津州进贡的珍贵药草,为您作调养之用。”
“代吾谢过阿兄。”纪青鸾神情未变,仍旧冷冰冰的脸孔,“吾自幼随军练武,后习骑射,身子倒没有阿兄担忧的那般柔弱。”
眼看场面冷下来,郁琮有心缓和气氛,便朝纪灵均招招手,“妙央,来,让朕好生瞧瞧。”
小女孩看看身旁的母亲,又看看坐在上首的皇后。
见此情景,郁琮暗自一凛。看来,这孩子的机敏非同常人,她似乎能够分辨出在场身份最高之人,并非是自己这个皇帝。
脸上不动声色,她招手示意女孩坐在身侧。
“今年多大?”
“七岁。”纪灵均答道,嗓音清脆。
“哦......那你阿兄呢?“郁琮看着女孩,继续问。
纪正则闻声,站起来行礼道:“回陛下,十岁。”
她转头瞧向男孩的方向,“都是自家人,不必起身答话,坐着罢。”
“是。”
抬手自案上取来一块干柿递给纪灵均,郁琮说:“平日里可有读书?”
“嗯,阿耶有时会亲自教我们读。”
“都读过什么?”
“我想想......”女孩手里握着干柿,道:“兵书同史书居多,偶尔我自己会寻些医书瞧瞧。”
“皇帝姑父,您可读过史书?”她问。
郁琮侧头面向她,笑道:“读过。还是你姑姑教朕的。”
“那您可知道,前梁踏玉楼的典故?”
“自然。梁灵帝御驾亲征攻打俞城,却携左昭仪一同前往。出行极尽奢华,在己方军营兴建高楼,楼宇以大量玉石装点,只为博红颜一笑。
两军对垒之际,梁军本已将俞城土墙破开两人宽的缺口,眼瞧着此战必胜,可梁灵帝却在这关键时刻命大军停下攻势,只为等待爱妾梳妆打扮,让其好好观赏城破之景。
未曾想,那左昭仪梳妆足足用了一个时辰,待她登上玉楼,俞城守军早就将缺口填补完整,梁军再未能攻破。直至对方援军到来,梁军大败。而他们也因此元气大伤,不出五年,便被敌国灭国。”
纪灵均点点头,声音清亮道:“阿耶说,若那昭仪没有耗费时间,梁军便不会败了。可侄女觉得不对。”
“哦?如何不对?”郁琮来了兴致。
“做决定的是灵帝,怎能怨在女子身上。也没人逼迫他非得等左昭仪不是?还不是他自己昏聩无能,葬送了将士性命。”
“你倒与朕想得一样。的确,战场时机分毫必争,需当机立断,而非灵帝般轻重失衡、贻误战机。”
灵巧笑笑,纪灵均望向郁琮身侧另一边,“姑姑,我能不能时常入宫来?”
纪青鸾应声回头,嗓音清冷,“为何?”
“我与皇帝姑父投缘,侄女很是喜欢。”
“寥寥几句,这便投缘了?”纪青鸾眉目淡淡。从前在丞相府时,这孩子便与她亲近,她自是对其十分了解,怎会因短暂的交谈便对人心生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