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琮却没有动,而是说:“你先放了他们。”
对方看了看周启和郑修,向她说道:“此二人需听候纪相处置,恕微臣不能从命。”
未等郁琮让他起身,青袍男子便站起来,掸掸尘灰,瞥了地上的二人一眼。
“押走。”
“是。”
郁琮盯着士兵拖拽的动作,眼下也没有办法。
周启脚下趔趄,安慰道:“没事,别怕。”他知道这安慰无用,但还是不想郁琮太过忧心。
过了两天,来接郁琮的车驾抵达黄沟村。收拾好细软,她让周鲤先去那间小屋取存书的木箱。
待对方出去后,她看向墙角的石墩子,想了想,还是挪开石墩从坑洞里取出一块金锭来以备不时之需。剩下的金锭依然留在原处,万一日后逃走,尚能回来取用应急。
马车上的郁琮内心波澜起伏,她不知一旦重返燕都,纪桓会做什么。若是要杀自己,青袍男子到来那日便可以杀,不必接自己回去。她摸不清纪桓打的什么主意,只能小心行事。
两个月后,燕都丞相府的人便到了。
启程前,郁琮决定带周鲤一起走。燕都对她而言十分陌生,为将来做打算,她在皇宫里需要有一名亲信,周鲤是她熟悉的人,可以用。
她回头看看,随行队伍的大后方有一辆囚车,周启和郑修则被押往那囚车的方向。
一路上郁琮都是沉默不语,周鲤坐在车里,小心翼翼地问道:“天宝,你为何不开心?”回皇宫理应是好事,她觉得郁琮应该高兴才是。
“为何要开心。”
“荣华富贵近在眼前,不好么。”
“你可知那纪丞相是什么人?”
周鲤摇摇头,“是个大官儿?”
“他是当朝权臣。”
“何为权臣?”周鲤不大懂这些。
“便是大燕真正的皇帝。”郁琮的脸色不太好看。
“可咱们大燕不是有皇帝么?”
见她没懂,郁琮解释道:“那皇帝是傀儡。”
周鲤似懂非懂地点头,“所以,他接你回去,是别有所图?”
“应是如此。”
“可既然已是真正的皇帝了,能图你什么呢?”
“我也不知。总之,咱们都要小心。“
“好。”
*
十月中旬,郁琮随丞相府人马进入燕都。
作为大燕国都,燕都城外有一条宽阔的护城河,自护城河进入都城,便是位于中轴线上的青龙大街,其东西两侧整齐排列着数目相等的坊市。行人络绎不绝,路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一片繁华景象。
周鲤兴奋地顺车窗向外望去,燕都的繁华令她雀跃不已。郁琮平静地看向外面,若换作从前,她也会像对方一样新奇,但此刻不同了,如履薄冰的生活似乎正随马车前行,缓缓在她面前展开。
两刻后,抵达丞相府。
走下马车,郁琮方一站定,便见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迎面走来。其面目冷峻、轮廓分明,眼睛深邃而锐利,气势挺拔威严。唇上与下巴蓄有胡须,粗看临近五十岁年纪。
对方目光严肃,神情动作却格外恭敬。
“臣纪桓,恭迎殿下。”他向郁琮躬身道。
郁琮稳定心神,回道:“纪丞相不必多礼。”
“臣纪承,见过殿下。”
从孩童至成年,七年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的相貌,纪承并没有认出郁琮便是刘天宝,他只觉得眼前这皇子有些眼熟,却又确定自己并未在哪里见过。
“还请殿下暂居微臣家中,待微臣准备妥当,便送您回宫。”纪桓徐徐道。
“好。”郁琮点头,随对方父子二人走进丞相府。
环视府内四周,她不禁想到了纪青鸾。既然纪氏父子都已出门迎接,于理,纪青鸾也当出现才是。
她不能问,也无法问。她不清楚纪桓对女儿自行寻找夫君抱何种态度,如若纪桓不喜,那么主动提及自己就是刘天宝,便只会令纪桓更加反感。
郁琮当下最先要做的,是表现出顺从,使对方卸下防备。
而此时纪青鸾正赶往辽州,两人将将错过。
到达辽州后,纪青鸾一刻未停,命护卫驶向黄沟村。可到了黄沟村看见那满地白骨和空荡的房屋,她怔住了,眸中交织着懊恼与悔恨,神色复杂难辨。
此前她派出无数人马来这里寻找刘天宝,均一无所获。她不甘心,决意亲自过来,竟也是同样的结果。
在黄沟村停留等待了一月之久,依旧不见郁琮的踪影,纪青鸾心下黯然,启程朝燕都返回。
*
太兴三十四年冬月初,大燕失踪十九年的皇子重回宫中。
冬月十六,纪桓代皇帝颁布诏令,册封郁琮为皇太子,入主元明宫。
至此,郁琮才终于明白,原来纪桓想要让自己去做那傀儡皇帝!
而史书上那些傀儡皇帝的下场,她再清楚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