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砚这一觉睡得沉,迷迷糊糊又起了热。
偏季霖策不在,卫霜只得担起暂时的监管之责,哄着衣衣和婢女去院子里玩,又着人请了医师,吩咐厨娘备些清淡的白粥小菜。
直至暮色四合,昏暗笼罩,宋云砚方悠悠转醒。
她眨眨酸疼的眼眸,四下张望,纱帘外人影绰约,姑娘家清冷忧愁的嗓音缓缓传来,似是送什么人离开。
咽喉火烧般的疼,她沙哑着喊人。
不多时,纱帘被掀开,卫霜那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她撑着身子坐起,问她这是怎了。
“你染了风寒。”卫霜轻叹,“医师说你忧思过重,气血虚亏,需好生静养。”
言毕,她凝着宋云砚,语气匪夷所思,“你日日都在想什么,身子怎落到这地步。”
“少时便这样,不妨事。”宋云砚颇为习惯,端过婢女递来的汤药,一饮而尽。
“阿琏被太子盯着,恐抽不得身与我们会面,此事需你我商定,你且好生歇息,养足精神再行商议。”卫霜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徐徐道来。
将陈年冤案捅出去并非易事,秦琏虽抽不开身,人手却是任由差遣。
卫霜旋即起身离开,顺势吹灭了灯火。
整个寝屋瞬间融入夜色,昏暗不辨,宋云砚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了氅衣,独坐在廊下,望着残月出神。
春枝奉上热茶,“夫人,方才衣衣姑娘来过,不如奴去问问,衣衣姑娘若还醒着,也好陪夫人解解闷。”
宋云砚摇头,瞥着夜色,折返屋中,提笔写了几句,教她去给赵韫递话。
一来问清这桩冤案的始末,翻找档案,二来为衣衣觅得良机。
春枝领命而去,宋云砚拢了拢氅衣,终是寒风渐起,回了寝屋。
屋内烧了地龙,暖烘烘的,漆黑静寂,她立在床前,觑着杂乱的床铺,回身从柜子里翻出件衣物来。
玄黑的窄袖锦袍,金线翻飞,丝丝浅淡的龙涎香萦绕鼻尖,似是俊朗的人犹在身边,低缓温润的嗓音响在耳边。
她无端红了耳根,披着锦袍瘫在床上,阖上眼眸安睡。
翌日辰时三刻,宋云砚梳洗后,与卫霜一道,带着衣衣出门,吃茶看戏逛了整日。
小姑娘玩累了,躺在宋云砚怀里睡得安稳,气息一深一浅。
宋云砚抱着她倒不觉累,安置后方在厅堂中和卫霜商议正事。
春枝跑了一趟,带回来的有此案卷宗誉抄,并有赵韫的话,言明皇帝不日将前往万国寺祭祖,并为子女祈福。
宋云砚听着,慢条斯理抿茶,没说信或是不信,反倒问起赵韫家里。
春枝压下心头疑惑,不知主子怎突然提起,“赵大人家中尚可,老夫人身子好转,兄弟姐妹大都成家,日子安稳。”
“你跑这么多趟,可见过什么可疑的人?”宋云砚又问。
春枝摇头。
卫霜翻看着卷宗,指着那银两奇道,“我分明记得,阿琏说得是七千两,怎卷宗里是六百两。”
许是同宋云砚相处久了,卫霜的话也渐多,“你可是想趁皇帝出宫时,让衣衣去?”
宋云砚正有此意,衣衣年纪小,太子一手遮天,旁的法子恐无法捅到皇帝面前。
卫霜沉吟片刻,再无异议。
……
日子溜得飞快,小妹出嫁恍惚还在眼前,转瞬间已是回门的日子。
宋云砚病已大好,是以在小妹着人来请时,并未犹豫,知会卫霜后,方收拾妥当上了马车,也没忘记把周王殿下托她转交的玉簪带上。
鲁王身量高大,立在宋岳旁尤为显眼。,两个公子一左一右围着。
宋云念着一身水红的衫裙,挽着宋云凝说话,余光瞥见阿姐,急忙小跑着迎人。
宋云砚仔细端详着小妹,苍白的脸颊略显红润,亮晶晶的眼眸灿若繁星,衣衫华贵,耳边坠着明珠,整个人瞧着甚为光彩照人。
她嘴角扬起,将将拦住要行礼的两人,“都这年纪了,怎还冒冒失失的。”
她略一欠身,同父亲和王爷见礼,而后带着两个小妹在院中闲逛,寻一处亭阁歇脚。
“鲁王殿下待你可好?”宋云砚轻声问。
闻言,宋云念面色酡红,垂下眼眸点头,“殿下待我很好。”
宋云砚抿唇,几番欲言又止,“近日不太平,你身边还是多些人为好,回头我再挑些人送去。”最好是年轻力壮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