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灿日光西斜,透过菱花窗格洒在屏风上。
然,纱帘后,床榻上的两人都不曾留意。
季霖策横臂在人腰间,用力收紧,丝毫没有放人离开的意思。
直到这时,宋云砚才算对季霖策有些了解,这人分外执着,近乎于偏执,对她的话听一半漏一半,只捡爱听的听。
她不由得叹气,这般执拗的模样,她弟弟宋云锦,十二岁之后就不再这样了。
她劝也劝过,哄也哄过,季霖策仍旧充耳不闻,与她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季霖策何尝不知尚未成婚不合礼数,可圣旨一旦赐下,乃至成婚前,他都不会有什么机会再见到人了,是以格外缠人。
偏他在宫里,不大有趣,他绞尽脑汁搜寻着趣事,讲与宋云砚听。
宋云砚见一时半刻走不了,索性放松稍许,听他讲述往昔,红透的脸颊稍稍平复,白皙的脸庞上,嘴角弯弯,眉眼灿若皎月,格外动人。
季霖策侧首瞧她,盯着人看了一会儿,冷不丁问道,“你喜欢叶琯哪里?”
宋云砚怔愣,不由得失笑,“怎好好提起他来?”
叶琯相貌堂堂,气度清冷,读书上进,实则也是个不错的夫婿,无奈真心强求不得。
宋云砚眉眼间的落寞稍众即逝,季霖策很轻地啧一声,暗暗恼怒自己着实嘴笨。
却听宋云砚温声道,“他相貌出众,读书又很上进,喜欢这样的人再寻常不过,只是他好与不好,终究没关系了。”
她不欲多提,唯恐触及过往,岔开话头,“…你的伤,还是寻人来瞧瞧罢。”
言毕,她急忙起身,唤人请医师来。
季霖策无可无不可,侧身撑着脑袋看她,目光紧随人移动。
少顷,医师仆役鱼贯而入,替季霖策换药。
宋云砚退出门外,管家乐呵呵地同宋云砚行礼招呼,“这会儿正是午时,姑娘不妨用了饭再走罢。”
她愕然抬眸,湛蓝天空中,日光略显刺眼。
两个婢女立在廊下,春枝拉拉姑娘的衣袖,“姑娘,您出门已久,该回去了。”
宋云砚抿唇,探头瞧着寝屋内里,男子高大结实的身量映在屏风上,线条流畅的后背上布满疤痕,最长的一道从左肩延到腰侧,触目惊心,精瘦的腰身,隐入灰暗之中,躲开来日光。
她迟疑几息,遣夏莹回府通禀一声,“劳烦管家了。”
难得她们两个能这样心平气和坐下闲谈,何况季霖策还受了伤,如若不动手动脚,那也没什么。
更何况,今日多了解一些,日后成婚也不至于一头雾水,满是空白。
待季霖策重新穿好衣衫,大步踏出屋外,却见廊下左右,都没有人影。小厮忍笑提醒,“大人,宋姑娘已移步饭厅。”
季霖策没好气瞪他一眼,这些下人就爱看乐子,非等到他焦急才肯说。
饭厅依着假山,将冬风尽数阻拦,明日高悬,金光闪闪。
宋云砚解了披风,随手搭在旁侧,款款坐下。
管家姓冯,做事极为稳妥,不多时,道道菜肴摆满桌案。
“小人不知姑娘喜好,只知姑娘喜甜,是以多做了些,姑娘尝尝?”厨娘拘谨地立在门口,眼中满是忐忑。
宋云砚浅笑盈盈,“多谢你这样用心,我瞧着样样都好。”
厨娘眼眸一亮,直道姑娘喜欢就好。
诚如门房所说,季府仆役不多,而今个个都藏在门后,探头探脑,都想一睹未来女主子的风采。
诸多目光注视着,宋云砚反倒平静下来,似是找回了些许熟悉的感觉。
季霖策姗姗来迟,一蜂窝赶走了看热闹的仆役,在人旁侧坐下。
一顿饭吃得意犹未尽,他执意起身送人,教她静候圣旨,宋云砚只好由他,缓步上了马车。
此事解决,她心中的大石落地,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赐婚圣旨前来,恰是初八。
宣旨的公公高声念着圣旨,不忘恭喜宋岳,“恭喜太师贺喜太师,令爱喜得良缘。”
院中乌泱泱跪了一地人,宋岳闻声抬首,谢过公公后郑重接过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