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砚静待片刻,竖耳细听,一曲毕,抬步走近,“卫姑娘好兴致。”
先前卫霜在平王府,婉言拒绝抚琴奏乐,今日倒好端端有这闲情雅致。
“随手罢了。”卫霜双手置于琴上,纤纤细指拨弄琴弦,淡声道,“宋家四姑娘五姑娘,往湖另侧去了,昭阳公主也去了,大姑娘不去寻么?”
宋云砚扬眉,道了多谢,脚步匆匆寻人去。
那昭阳殿下可不是好惹的,更遑论她看宋氏不顺眼,如若逮着机会,那两个小的可不就只有任人欺负的份。
思及此,宋云砚拦住迎面宫人问过之后,提起裙角难得小跑起来。
而假山下的亭阁中,四面纱帘飘飞。
一众姑娘依着姓氏家族,三三两两相拥,纷纷垂首不敢多言。
亭正中,唯宋氏两个姑娘,并肩而立,面面相觑,对着昭阳殿下的责问,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都道宋氏为京城第一世家,送的寿礼这般寒酸,怎这么快就无话可说了?”
昭阳公主秦斐端坐于石凳之上,鹅黄的宫装平添几分明媚,娇艳的面容上,几分嫌恶一闪而过。
秦妗躲在公主表姐身后,对宋云凝求助般的眼神视若无睹,嘀嘀咕咕道,“谁说不是,旁人送的都是些什么衣裳头面,珍奇明珠,上好人参之类,怎就她们送的这些。”
话说得不大声,却教周遭人听得清楚。
宋云凝张大嘴巴,她与长宁郡主相识四五载,好似回到了初见那日,平王的幼女,极为受宠,性子骄纵,旁人都不放眼里。
她们二人相识,因着一匹天青色的蜀锦料子,彼时她不知郡主身份,争得面红耳赤,险些动手。
然知晓是平王府的长宁郡主,她惊出一身冷汗,拜托父亲携厚礼上门致歉,一来二去,便总聚在一处玩闹。
直到今日,宋云凝如梦初醒,方知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她死死揪着衣裙,咬唇不语,面如死灰,秦妗的话如利剑穿心,教她说得话也毫不留情,“莫非公主和郡主,喜爱那等物什,而对这些满含心意的东西不屑一顾…”
话甫一说出口,她便懊恼咬舌,堪堪咽下后半句话,咬牙不言。
正这时,宋云念藏在衣袖下的手,轻拉拉四姐姐,瘦弱的身形受不住寒风,瑟瑟发抖,嗓音轻柔暗含坚定,“太后娘娘身份尊贵,寻常物什自是难以入眼,但珍稀易寻,心意难得,我祖母与太后娘娘许久未见,甚为挂念,是以每样物什皆为自己亲手所制,意在祈求太后娘娘身体安康。”
“或许在公主和郡主眼中这些太过寻常,不值一提,但太后娘娘因此甚为欢喜,莫不是公主也要质疑太后娘娘。”
宋云念自幼体弱多病,虚寒入体,嗓音听起来,与羽毛般轻柔。
宋云凝杏眸瞬间睁大,侧首瞥一眼五妹妹,见她面色平静,仍旧那副病怏怏的模样,舌尖顶腮咽下话头没作声,只暗暗握住她的手。
本就僵住的氛围愈发诡异。
秦斐缓了一息,方才意识到这人说了什么,气急冷笑,“凭你,也配拿太后来压本宫。”
她缓缓起身,凑到宋云念眼前,嫣红的唇张张合合,说出的话愈发难听,“你以为你是什么大人物么,你的心意很值钱?”
宋云念不卑不亢,“太后娘娘喜爱便好。”
秦斐冷哼,“你们宋氏便这般教养,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依我看,该叫你们长长记性为好。”
“宋氏姐妹目无尊长,不知尊卑,依着宫规,该杖责十。”秦妗触及到公主的眼神,避开宋云凝的目光顺势道。
“公主和郡主认定我们该罚,那再多言也是无益。”宋云凝讥笑,暗道这顿板子躲不掉,是以颇为坦然。
“殿下且慢。”宋云砚一路小跑方至,发间步摇晃动不停,嗓音尤带一丝不稳,“小妹年少无知,言行无状,殿下金枝玉叶山海胸襟,想来不会与她们计较。”
“至于公主所言的寿礼,乃是祖母相赠,而非宋氏,宋氏一族的寿礼交由父亲奉上,烦请公主等候片刻,定教太后娘娘和公主喜爱。”宋云砚迎上两个妹妹得救般的眼神,矮身行礼,恭敬道。
先把公主架起,再顺着公主解释,教公主挑不出错来。
只消片刻工夫,宋云砚已化解此事,她立身于两个妹妹前,垂眸遮掩情绪。
秦斐敛笑,目光落在宋云砚身上,来回打转,半晌笑道,“不愧是宋大姑娘,临危不乱,能言善辩。”
“可宋五姑娘着实鲁莽,若本宫说,今日一定要罚,大姑娘可愿替你妹妹受罚?”
宋云念急忙去拉阿姐衣袖,摇头示意不可,“话是臣女说的,臣女自愿受罚。”
虽她不明白错在何处,她分明已够委婉,但如何能让长姐替她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