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终于，他忍无可忍，厉喝一声。

向来温言温语的闻人殿下嗓门又能有多大？

事实上，他的怒不可揭只有周围那块听见了，更远处该吵的还是吵。

离得近的那群人吓了一大跳，原本兴致勃勃的讨论瞬间飞到九霄云外。

入学至今，他们从未见过这位文雅略有些阴郁气质的闻人殿下发这么大的火。

他们印象里，这位殿下是寡言少语，独处时言行较为散漫……

无论怎样，同眼前这个场景肯定是毫不相干的。

他们一时间呆愣住，跟个木头似的杵在原地动也不动。

直到闻人月脸上的阴郁越发明显，眉头紧蹙，才如梦初醒，慌慌忙忙四处扯扯还在“高谈阔论”的同伴们。

就这样你扯我我扯你，涟漪似的荡开，整个礼堂终于在几秒后噤声。

安静不是平静，闻人月能暂时堵住他们的嘴，却管不住冰面下的暗流涌动。

“晚宴出了点意外无法照常进行，”闻人月用手掐了掐眉心，嗓音微哑，显然是方才那下伤了嗓子，“今天就到这里吧。”

晚宴确实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他没闲暇去思考此刻疏散人群是早是晚，是否有必要。

他飞快扫过时喻所处的那片角落，目光凝滞——

人不见了。

慌乱间，他最先望向离得最近的出口。

拐弯处，白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他来不及思考急忙急追上去，步履凌乱，以至于差点摔倒。

至于剩下的人，有应明烨和周砚知在，自然能妥善处理好。

这里可是学生会的地盘。

月色如水，闻人月从后门追出，直通小花园。

当初设计这块的时候不知道参照了什么风格，两侧的路灯光线幽暗，没在乔木间隐隐绰绰。

唯有西南房那白衣亮得吓人，在风中微微鼓动，空荡荡的，背影是如此的单薄瘦削。

“时喻！”他出声叫住对方。

人影身形一顿，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好似下一秒就要坍塌的危楼，令人担忧不止。

站在原地挣扎了半天，那道身影最终认命，缓缓转过身。

“怎么，殿下还觉得羞辱得不够，想再来敲打敲打？”

时喻的嗓音同他整个人一般，冷得掉渣。恰巧闻人月也趁此间隙赶上前，闻言步履微滞。

借着月色，教闻人月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月光还是时喻本身，他整个人惨白几乎要同头顶的月光融为一体。

对方眼眶红得厉害，瞳孔外布满了血丝，也洇红了眼尾。脸上还有未干的泪横。

闻人月张了张嘴，一时语塞，竟不知从何解释起：“对不起，今晚的事我都不知情。”

他想说的是名额被顶替和方才的闹剧。

“不知情？”时喻嗤笑着重复，冷冷道，“这点不知情就受不了了？那我从头到尾被你们戏弄于股掌之间岂不是得寻死觅活？”

“不，不是的……”

“也对，殿下是何等身份，金枝玉叶可娇贵着呢，受不得半点风雨。”时喻毫不留情地打断，继续嘲讽，

“像我这种什么也不懂的贱民生来就该经历万千磨难，不然怎么有资格爬到殿下面前，供你们玩弄？”

“我不是这个意思！”闻人月矢口否认，因焦急而控制不住放大的音量惊起了树上的飞鸟，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天际。

“关于我的那部分，我发誓，绝非我意。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

“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怎么，完完全全接受不了任何反驳吗？这就恼羞成怒了？”

对于他苍白无力的解释，时喻充耳不闻，他哼笑声，眼底燃起熊熊怒火：“你发誓？好啊，既然你想这么玩，行。”

他极为不屑：“看着我的眼睛，闻人月！既然你否认那些话出自你口，但你真的敢再说一遍你从来没说过那里面的一字一句吗？”

“……”闻人月嘴角张合，哑口无言。

见状，时喻脸上的厌恶愈发明显，几乎可以用毫不掩饰来形容。

“回答啊，你怎么不回答了？我可以耳目塞听自欺欺人做你以为的傻子，可你敢再跟我发誓，告诉我剩下几个也是被‘冤枉’的吗？”

“冤枉”两字被他刻意咬重字音，面露嘲弄。

“……”

“说话！闻人月我让你说话！”

说话。

说什么？

他无话可说。

按道理他该毫不犹豫地告诉对方那里面的内容全是假的。

事实上，他沉默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哪怕就是枯死，根须也还留在土壤里。

只待来年春风，吹又生。

他或许可以信盛凌，但他再也无法如从前那般，毫不犹豫、毫无保留地相信另外两人。

他无法像眼前他亟需挽回的人担保连自己都心虚的诺言。

闻人月的大脑一片空白。

接二连三的意外令他的思绪滞涩得严重，心神不宁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冷静思索对策。

按理来说现在就他们两个人，应该坐下来将误会全都说清楚。

可千言万语在他触及时喻脸上他从未见过的怒容后，忘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