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受到了挑衅,低头看看自己惨不忍睹的杰作,不甚乐意地听下去。
“听说织锦节的手链,互赠才有意义。”他说,语气温温柔柔的,“我们换吧。”
时喻愣了一下。
互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歪七扭八的链子,又看了看闻人月那条精致的。
他第一反应是诧异。
换?拿我这条换你那条?确定?
第二反应很坦诚,他想要。
那条酒红色的,确实很好看。
编得整齐,配色也衬闻人月。
他时喻天人之姿,肯定戴什么都好看。
他抬眼看了看闻人月手腕上的链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条。
两相对比,惨烈得他根本不想承认是出自于自己之手。
“你确定?”他指了指自己手里那条,“这能看?”
闻人月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手腕又往前递了递。
那姿态,分明是铁了心要换。
时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那位安静坐着、眉眼含笑的女士。
算了,换就换。
他把自己那条歪歪扭扭的链子递过去。
闻人月接过来,认真地系在手腕上。他低头看了看,弯了弯嘴角。
“很好看。”
时喻狐疑地看着他。
“真的?”
“真的。”闻人月抬起头,眼睛里有细碎的光,“这是我织锦节收到过最特别的手链。”
时喻低头把那条酒红色的链子系上,闻言顿了顿。
“因为之前那些全是买的?”
“嗯。”闻人月点头,“这是唯一一条手编的。”
他顿了顿,抬起手腕,让那月白色的链子在光下微微晃动。
“而且,”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织锦节的手链从来都是红色金色,从未有过蓝色。”
时喻的手僵在半空。
他抬起头,对上闻人月那双含笑的眼睛。
那双眼睛温温柔柔的,像春日里的湖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可那句话,像是被轻轻扔进湖里的一颗石子,掀起千层巨浪。
维内的人不知何时悄然退下,只剩下他们俩。
时喻感觉自己的后背冷汗涔涔。
完了。
暴露了。
到底是谁规定的手链不能五颜六色的?
难怪他说一开始桌上怎么就这几种颜色。
原来是在给他挖坑跳。
闻人月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似的,低头整理着自己手腕上的链子,随口问道:“感觉小时很少过织锦节的样子。”
他抬起头,看向时喻:“不知道明天的春祠祭打算去哪里?我去白玉京祭祖,不知道顺不顺路?”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好像也从未听小时聊过自己家里的事。”
时喻看着他。
闻人月的目光还是温温柔柔的,看不出别的。
可他知道,对方起了疑心,这就是试探。
时喻深吸一口气,决定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确实很少过这些,”他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我们家……算是隐世家族吧?就一直住在山里,很少出来,不少习俗都简化到随心便可。”
闻人月眨眨眼,认真听着。
“但是全族都死光了,就剩我一个。”
闻人月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时喻继续说下去,像是要把这个谎圆得更完整些:“生活的那座山也封山了,我的瞳孔识别失效了,自然也看不见那座山,更别提进去。”
他说完,看向闻人月。
闻人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原来隐世家族是通过瞳孔识别来隐居世事的?”他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不为外人所发现,确实是个好办法。”
时喻点点头,附和着。
心里却在疯狂擦汗。
总算是蒙混过关了。
“但为什么瞳孔会失效?”对方不解地问道。
时喻:“……”怎么是好奇宝宝。
他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抹哀伤,静默几秒后,抬起头,四十五度仰望屋檐:“按理来说,我是要留在那里守山的。”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条酒红色的链子,又看看对面闻人月手腕上那条歪歪扭扭的月白链子。
四月的风吹进来,带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但是……”他吸了吸鼻子,“我还要上学,毕业证还没拿到,我前脚刚踏出去,后脚就给我封山了。”
闻人月:……
一时间,他竟难以言语。
最后只得带着愧疚地朝他伸出手:“走吧,去逛夜会吧。”
无声的叹息消散在风中。
时喻握住那只手,跟着站起来,腕上的红绳轻轻晃动。
他想,刚才那段,应该算是糊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