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喻理了理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坐进去才发现跑车和一般的车有点不太一样。
好在发动机应明烨已经给他点燃了,
他研究了半天,只找到倒挡,没找到前进挡。
时喻:“前进挡在哪里?”
应明烨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折腾,眼神示意:“按一下旁边的拨片。”
时喻依言照做。然后一脚油门踩到底。
引擎的轰鸣响彻云霄,车身如射出去的子丨弹,破风而出,猎猎作响。
车胎紧贴着地面,扬起阵阵烟尘。
两人脸上均挂着笑。
可渐渐地,应明烨的笑容越来越淡,几近于无。
玻璃外的景色瞬间被拉长扭曲成大片大片的色块。各色的绿与蓝混杂在一起,看得人头晕目眩。
弯道处,跑车几乎贴着地面的边缘划过,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尖叫声刺破耳膜。
好几次,应明烨都以为要被甩出车道坠入山底。
可偏偏每一次,他们总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堪堪擦过,侥幸逃脱一劫,不管不顾地奔赴下道弯口。
应明烨从来没有晕过车,但此刻在副驾驶上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晕眩感。
他感觉时喻根本不会开车,但每每他以为要车毁人亡的时候,对方总能险之又险地抓住那一线生机。
疯子,简直是疯子。
他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偏过头看向驾驶位的时喻。
肾上腺素飙升带来浓烈的愉悦,心脏在剧烈跳动,车身甩出去那一刹那的失重感让时喻兴奋无比,他的手在轻微颤抖。
“你……开了几年车?”
时喻望过来,他没说话,竖起手指比了个一。
十年?
十年开成这样?
“十年你……”应明烨的话语突然卡在喉咙里,他瞳孔紧缩,极度的震惊令他几近失声,“你!你手离开方向盘干什么!!!”
“快放回去!!!”
没错,早在时喻伸手比划的那一刻,他的双手已经脱离了方向盘。
车速已经到底,任何一丝细微的外力都能让车身立刻偏离航道,更何况是完全脱盘。
他简直是疯子中的疯子。
应明烨自诩已经够疯狂的了,没想到还有个不要命的。
他彻底后悔了,后悔不该邀请对方,也不该让对方来驾驶,更不该选择这有九九八十一道弯口的盘山公路。
他今天就不该出门!
真是弄巧成拙!
“十分钟。”坐在驾驶位的白发青年将车窗开了条小缝,狂风怒号着灌进车内,吹得他发丝飞扬。
十分钟。
什么十分钟?
是还有十分钟结束吗?
时喻显然看出了应明烨心中所想:“我开了十分钟。”
居然才开了十分钟?!!?
应明烨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他感觉在车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度日如年。
没想到才过去了十分钟。
轮胎狠狠擦过地面,尖锐的声音伴随着风刃从左侧窄窄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割得应明烨血肉生疼。
他右眼皮子止不住狂跳,直觉告诉他,时喻不止是在说他们只开了十分钟。
他更有可能是说,他总共只开了……十分钟。
果不其然,下一秒,青年随意拨弄了一下方向盘,彻底松手,靠在座椅上。
他笑靥如花,发丝拂过应明烨的面颊,带来一缕暗香,如山川之巅的冰莲。
阳光从窗外涌进来,白衬衫更衬得时喻清冷得不似真人。
他周围的光晕在这一刻不断扭曲,连着窗外飞速流动的色块融为一体。
他是披着天使皮囊的恶魔。
他轻声说:“啊,忘了说了,我没有驾照。”
他、没、有、驾、照。
应明烨浑身血液瞬间逆流,直冲天灵盖,阵阵耳鸣将他同眼前这人肆意的笑声割裂开来。
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的!
难怪、难怪。
难怪非要到全息世界里。
全息世界里的死亡不会影响到现实,里面开车当然也不需要驾照,类似于去游戏厅赛车。
不会死,但会疼啊!
从生到死的每一毫厘,都真实到令人发疯,简直是生不如死。
更何况是飙车从山间坠落的车毁人亡!
疯子真是疯子。
此刻应明烨的语言系统已经彻底崩溃,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评价时喻。
下一秒,车子冲出公路,天旋地转间重重砸在对面的山体上。
在红色跑车触及石壁的那一刻,整个车身连同里面的人,一起碎成无数粒马赛克,如五彩缤纷的糖豆迸溅在山间,又化作彩雾散去。
云雾缥缈的山腰,连同峭壁横生的树枝,忽隐忽现。
最终变为一串串飞速跳动的数字,升向天边。
一切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