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喻整个人坐进去,水将将漫过他的下巴。
浴缸配有恒温系统,所以他可以尽情地放任自己的思绪神游。
方才同闻人月说的那些,确实是他拒绝的理由之一,可不是全部。
他是沉浸于其他游戏不假,但对于第五黎明只是快要到了退游的地步,实际上还有点留恋。
但这点留恋并不值得他为此改变。
收下,代表他愿意同盛凌和好,这一点显然违背了他的意愿,心里那股尴尬劲还没过去。
他一想到对方就尴尬,像是触碰到什么开关,糗事如走马灯般播放起来。
更何况两人线下待在一起?分分秒秒都如坐针毡。
至此,收下的那个游戏账号,已然成了一种拖累。它原本该带来的情绪价值,早已荡然无存。
一根名叫“内疚”的绳索系着他,让他无法对任何与盛凌有关的事说不。
这完全不同于他和应明烨。他们之间是交易,是各取所需,甚至细细算来,是时喻自己连吃带拿。
钱货两清,顺便解决生理需求,除此之外再无瓜葛,随时可以中止。
而盛凌不一样,他和盛凌之间,是靠情谊维系的。即便是后来掉了马甲,那千丝万缕的情感,也还是斩不断。
他们的关系,因情感的变化而变化。
曾经是惺惺相惜的知己,如今却成了他无法释怀的尴尬,而他选择了单方面绝交。
在时喻看来,人不会因为在超市买了件东西就对老板生出感情。但情绪不一样,情绪会把两个人缠在一起。
这种关系最麻烦,处理不好,夜夜揪心。
他不愿意被任何事物束缚,自由是他的底线。
即便是他最爱的金钱也不行。钱是他实现自由的工具,是途径,不是终点。
贪欲会让他迟疑,却不会让他停下脚步。
这是原则、是底线。
他比谁都清楚他们之间的情谊有多深厚、多可贵。他也明白盛凌的想法。
正因为明白,他才不愿轻率地做决定。
以一方的委曲求全为开始的情谊注定会走向破灭。
而他,就是一个如此别扭的人。
这些想法他从未同谁说过。大家只在意自己,他也一样。
说出来做什么?
说出来,时喻只会嫌弃自己矫情,然后更加难以面对那个被倾诉的人。
拧巴就拧巴吧——反正受不了了他自然会割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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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凌这边,什么都不知道。
他捧着手机,是不是瞄上一眼,既忐忑,又焦灼,还有一丝藏在心底的期待。
收到闻人月发来的消息时,他整个人天都塌了——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这下送什么,对方都不会收了。
原本稍稍松下的心弦瞬间绷紧。
脑中警钟长鸣,空前加强的危机感席卷全身。
他也不想变成琥珀。
他一点那也不想被时喻作为可以斩断的过去!
一!点!也!不!想!
盛凌绝望地躺平,大脑却在疯狂运转,拼命想从这死局里找出一条活路。
可死缠烂打这条路,已经被封死了。
从月哥发来的聊天记录看,他要是还敢恬不知耻地凑上去,那简直是自掘坟墓。
他诚然可以靠漫长的时间来等待,可是他非常害怕时喻把他放着放着就弃了。
这让他联想到时喻看小说的习惯。
时喻会同时追几十本连载,用他自己的话说:只要追得够多,就不会有追平的痛苦。
但盛凌更清楚,他有多少本连载,就是这样“养肥”到完结,然后再也没有点开过。
难道那些书写崩了吗?
没有。甚至时喻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写崩。
他追更的时候明明很喜欢,天天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作者马上变身八爪鱼,一天完结。
可就是放得久了,莫名就失去了阅读的欲望。
就算自动续订着,也懒得点开。
买了,就等于看了。
盛凌此刻就非常担心自己成为这其中的一员。
可那些书,好歹还能安安稳稳躺在时喻的书架里。
而他要是被弃了,是真的会被对方从世界里强硬地,彻底地抹除。
他该怎么办?
盛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像一头困兽。
进,是死刑立即执行;退,是死缓钝刀割肉。
难道就没有什么折中一点的办法了吗?
说实话,他有点羡慕琥珀。
起码它不知道自己被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