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凌坐在电竞椅里,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愣了很久。他不知道是三分钟还是三秒钟,大脑像是卡顿的加载条,一格一格缓慢推进。
他盯着身旁空荡荡的椅子,后知后觉。
人跑了?
人,就这么跑了?
他低下头,盯着屏幕上那个ID。
【我真不会溜鬼啊】
榆钱,他的固排。
那个和他双排了上千场的人;那个他每天上线第一件事就是看他在不在的人;那个他不用说话都知道对方要干什么的人。
也是那个前不久才咬过他、捆过他、骂他又菜又爱玩的人。
他想起了他们的初见。
那时版本还没更新,对方带着百分百救人减速的debuff义无反顾地冲进地下室救他,力挽狂澜拿下平局。
那是他回归后玩了这么多把遇到的最有技术的队友。
天注定的缘分让他们在接下来的排位接连撞车,不得不感谢第五匹配机制,千里送知己。
一开始只是经常组队,时间久了,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不知不觉中他们就成了固排。
每天上线第一件事就是看对方在不在,从前无聊的单排生活也多了一项蹲人的任务。
所以榆钱第一次“失踪”时,他是真慌了。
他怕榆钱嫌他strong,觉得他在装互联网高冷男神,可他不是故意的。
第一次赛前,三个人在公屏聊天,就他一个一声不吭。他后来才知道,当时时喻忙着扒他主页,根本没空搭理另外俩人。
两人各自站在自己的视角,都坚定地相信自己的眼光,一致觉得对方很高冷。
所以一直止步于游戏的聊天页面,内容也简短,字里行间都透露出生疏与尴尬。
他每天上线第一件事就是看那个头像有没有亮。亮了,邀请组队,没亮,继续等。
后来他跟自己说,再等一天,一天不亮就算了。一天过了,又说再等一天,就这么等了二十一天十八小时三十一分零六秒。
他彻底慌了,从未有过的被抛弃感在那段日子里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如今想想原来是忙着考试。
他长舒一口气,还好不是觉得他菜,要躲着他。
紧接着,刚刚松懈下去的肩膀瞬间紧绷起来。
一切人的一切,忽然在今天全都串起来了。
前段时间的忽隐忽现,某天悲痛万分地在微信上同他咒骂毁了他[荆棘墓碑]的那群神经病。
两人到处搜寻清洗污渍的偏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们同仇敌忾痛斥某人又菜又装又爱玩的话语在耳边回荡……
难怪他说怎么越骂越熟悉,简直像是在照镜子。
难怪越骂越熟悉,简直像在照镜子,他苦笑一声,原来骂的是他自己。
他闭上眼,又想起被捆起来扔那儿的时候,时喻临走前说的那句“祝你天天连跪”。
这回旋镖也是打到了自己。
托某人言灵的福,那几天双排手感哪哪都不对,被吐槽了无数次操作下饭、意识掉线、伪人顶号。
可这不能怪他,他当时手上纱布渗着血,还得忍着刺痛去救榆钱。
游戏里和他默契配合,现实中把他当菜鸡骂。一边帮他上分,一边祝他连跪。
线上称兄道弟,线下咬他捆他。
线上线下,都是他的好债主。
盛凌默了一瞬,忽然忍不住笑出声。
他真是服了这人。
该说不愧是他。
咬他的时候那股狠劲儿,把他捆起来扔那儿不管的嚣张,线上各种抽象和骚话。
偏偏到了掉马时胆子小得跟兔子似的,转眼的功夫人就跑没影了,这反应速度难怪对局内很少吃震慑。
盛凌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嘴角往上翘了翘,眼底有稀碎的笑意。
他转动着椅子,目光重新落到电脑屏幕上。
等等!
他置顶呢?
他立刻坐直身子,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那个熟悉的对话框还停在昨晚的聊天记录上,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他们互道晚安。
盛凌斟酌了一下,打字。
【神】:?
删掉。
【神】:你跑什么?
删掉。
【神】:我又不打你
删掉。
他盯着输入框看了半天,删删减减,最后只发出去三个字:
【神】:在吗?
发送。
红色感叹号。
盛凌愣住。
他又发了一遍。
还是红色感叹号。
他不信邪,后台立刻切到大绿书,刺目的红色感叹号又多了一个。
他把两人用过的社交软件全问了一遍,无一例外,全被惨遭拉黑。
盛凌不死心,还想再挣扎一下,他又切回游戏,打开好友列表搜索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ID,点击申请好友。
【对不起,你目前处于对方黑名单,无法添加好友】
盛凌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跑路、拉黑了、删好友,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好友界面,大脑一片空白。
他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彻底笑不出来了。
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给闻人月发了条消息。
【盛凌(sl)】:月哥,你把时喻课表发我一下。
闻人月几乎是秒回。
【闻人月(裴回)】:?你要干嘛
【盛凌】:不干嘛
【闻人月】:?
【盛凌】:找他solo
【闻人月】:他不是今天去找你了吗?没solo成?总不至于输了不服气吧?
盛凌盯着这行字,沉默了两秒。
【盛凌】:solo到一半他跑了
【闻人月】:?
【盛凌】:把我微信删了
【闻人月】:??
【闻人月】:你们哪来的微信?
【盛凌】:游戏好友也删了
【闻人月】:???
【闻人月】:你干什么了?
【闻人月】:我又错过了什么?
盛凌盯着那行字,深吸一口气,满脸沉重地打字。
【盛凌】:月哥,你觉得二对一教学,我和他谁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