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他睁眼瞎说张口就来。

原本周砚知事打算借此解开几粒纽扣，让对方也尝尝衣不蔽体的羞辱滋味，没想到不知怎的，轻轻一扯——

“刺啦——”

一道口子如落在玻璃上的雨滴般蜿蜒向下，留下长长裂痕，到了小腹才堪堪止住。

意外来得猝不及防，空气静默一瞬，所有人都带愣住了。

时喻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这条衬衫虽然是白色的，但却不是他自己买的，而是某天早上应明烨派人送来的。

天龙人衣服这品控还真是……令人堪忧啊，这个惊喜倒是在他意料之外。

熟悉的布帛撕裂声很明显让周砚知想起某些不好的回忆，脸色瞬间低沉下去，变得难看至极。

但紧接着，他目光一滞，瞳孔猛烈地震颤了几下，大脑片刻空白后，他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时喻。

还没等时喻从那眼神中读出什么，他又猛地将头狠狠别过去，沉声呵道：“出去！都出去！”

一边说着，还不忘用手紧紧攥合住领口，尽可能地遮掩住那布料之下的旖旎。

因为视角的差异，老实说旁边那四人根本什么都没看清。只知道他们的会长大人将人衣服撕破后脸色大变，厉声把他们轰出去。

几人被吓了一跳，虽然这和一开始的剧本不太一样，但谁都没敢有异议，见现场氛围不对，各个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都快。

周砚知很少动怒，谁都不敢在此触他霉头。

门从外面贴心地合上，诺大的办公室只剩下周砚知和时喻两人，空气静得可以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周砚知稍稍同时喻拉开了些距离，颇为头疼地拧了拧眉心：“你是故意的吗？”

言毕，他的视线飞速地掠过时喻胸前那道裂缝，语气迟疑地问：“你……身上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时喻冷笑一声，他微微垂下头，露出纤细的脖颈，两侧发丝垂落下来，如同上好的绸缎，半遮掩住他上半张脸的神情，整个人静立在那里，恍若一尊破碎了又面前拼合的琉璃。

唯有那仅紧绷的下颚、抿成一条直线的唇，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也为他整个人增添了几分倔强。

周砚知右眼皮子狠狠地跳动了几下，他忽然后悔了，不想听到对方即将说出的答案。

“与其向我兴师问罪，”时喻开口，声音很轻，他单薄瘦削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像是承受了莫大的痛苦，他深吸一口气后，强行压住喉间的哽咽，才继续道，“……不如去问问你的好兄弟呢？”

不如去问问你的好兄弟。

你的好兄弟。

周砚知的大脑嗡了一声，阵阵耳鸣将他的灵魂同躯体强行分割开来，劈成两半。

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呐，他都听到了什么？！！？

他的好兄弟？！！？是谁？

一时间，那三个人的名字齐齐在他脑海中浮现——

闻人月？不，不可能，要真是他，那他们也该是两厢情愿，时喻不可能是这幅样子。

盛凌？这更不可能了吧？他不过是个不爱出门的孩子，怎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哪怕他未经人事，但光从方才那匆匆一瞥，也能想象到那痕迹得多激烈才能留成这样。

那就……只能是应明烨了。

答案浮现出来的那一刻，周砚知整个人像是被突然抽干了力气，深深的无力感如泥潭般将他给吞噬。

他心中百感交集。

一时竟分不清是得知“自己的好兄弟是gay”给他带来的冲击力更大，还是前不久还同他沆瀣一气的家伙如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转头就将人给睡了。

偏偏还被他撞破了。

偏偏还是在他准备报复的时候。

周砚知他后悔了。

他做得最后悔的决定就是今天将时喻叫过来报复他，还把人衣服给扯坏了。

这哪里是报复时喻，分明是折磨自己。

摸不准应明烨的态度，周砚知根本不敢让时喻就这么穿着俩破布走出学生会。

要知道，他特意挑了个人流量最多的时间段，如今想想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万一应明烨给他反水了，那还真是麻烦。

况且，能说出“好久没见少爷笑这么开心了”的话得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有个词叫“追妻火葬场”。

一般这种当时只道是寻常，事后反悔的家伙通常都跟条疯狗一样不可理喻。

头疼，真让人头大。

无论怎样，今天这口气他都得憋着，不仅得憋着，他周砚知还得将人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