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时喻垂下眼眸,他不动声色地用手在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眼眶瞬间通红,泛着泪花,“我今天把他们得罪透了,我不想让你为难,你们十几年的情谊不能因为这件小事产生隔阂。”
“都是因为我,只要我走了……”他顿了顿,哽咽道,“对不起,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能这么自私。”
他低垂下头,发丝柔柔和和地垂落下来,一如他这个人一般。
闻人月看不见他现在的神情,青年的话语说得颠三倒四的,他却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心脏止不住地抽痛。
闻人月抿抿唇,生疏地伸手拍拍时喻的肩膀:“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感到对方的身体瞬间僵硬起来。
时喻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里满是惊惶,仅同他对视一秒,便慌慌张张地移开眼。
“你太心软了,他们都那么过分地欺负你了,怎么还在替他们隐瞒?”
“我……”时喻讷讷道,“你都知道了。”
“做完你的状态很不对劲,我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就派人去查了查,我知道你不喜欢被监视,没有派人跟在你身边。”闻人月慌忙解释道,整个人紧张地盯着时喻,不放过他脸上丝毫变化。
好在时喻只是垂下眼眸,并没有表现出排斥的样子,他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面色愤愤:“我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就是这么‘照顾’的!十几年的情谊让我们对彼此都深信不疑,我再三叮嘱,没想到他们竟然阳奉阴违!”
原本只是有三分生气的,说到这已经变成了九分。
闻人月也说不出他此刻是愤怒居多还是失望居多,一边是兄弟,一边是知己。
兄弟违背承诺,背着他欺凌知己。
应明烨周砚知的那些担忧,在他看来纯粹是两人对时喻的偏见。
他们显然不知道一而再再而三地否定一个人的朋友就是在否定那个人。
闻人月心中没有怨言是假的。
只是这一次,实在是太过分了!
时喻今天是怎么报复的他不知道,无论如何,那是他们活该!自作自受!
感受到周遭的空气瞬间降为零度,时喻悄悄抬起头,偷摸着瞥了一眼闻人月。
薄唇紧闭,死死抿成一条直线,面若冰霜,冷得骇人。
死寂中,闻人月的手机响了又响,正被短信狂轰乱炸。
他拿出手机,一一查看那些消息,手死死地攥住手机,手背青筋爆出,在苍白的皮肤上很是扎眼,指尖用力到发白。
时喻:哦豁!
他挑了挑眉,幸灾乐祸地在心底为远方的三人点蜡。
都说了不要欺负老实人。
他颇有些稀奇地看了又看,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闻人月动怒。
再看了几眼后,他又立刻切换成忧伤自责的模样,在闻人月看过来之前,假惺惺地、惴惴不安地建议道:
“要不你现在还是送我回学校吧,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就跟失了智一样做出那些事,根本不像我。”
沉默良久,他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补充了句:“他们现在是找上来了吗?”
“……是。”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不是。”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
“不是!”闻人月猛然拔起声高,像一尊沉默的雕塑骤然碎裂,石片四迸,条条骇人的裂缝里涌出滚滚岩浆,“我说!不!是!根、本、就、不、是、你、的、错!”
时喻怔怔发愣,像是被他这幅样子给吓到了,不安地缩缩肩膀。
话脱出口后,就连闻人月自己也愣住了,他自觉失言,万般懊悔涌上心头,他嘴唇嗫嚅,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再看见时喻这副模样,他脑子嗡了一下,心防忽然就溃堤了。
闻人月一把将还在“瑟缩”的时喻抱住,他身形高挑,下颔抵在怀中人的头上,一下一下抚过对方颤抖不已的背脊。
事实上,时喻猝不及防被他抱紧怀里,整个人僵了一瞬,而后便卸去所有伪装。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有意要吼你的……”
“我不该那样说的。”
“我只是很难过、很难过,我为你感到不值……”
“凭什么,凭什么你要在我面前一遍遍道歉,明明、明明都是他们的错……”
“你不该这样,不该因为我委曲求全……”
时喻紧贴着对方的胸膛,心跳声连同躯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一并传到他耳边。
头顶是闻人月近乎呢喃的反复道歉。
时喻脊背上的那只手还在机械地安抚他,手的主人却颤抖得厉害。
冰冰凉凉的液体顺着他的脖颈没入衣衫深处。
这下时喻是真的僵愣住了,静默了一会,他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同样伸出手,生疏地环抱住对方。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玩脱了。
这下是真的玩脱了。
谁知道闻人月回一趟家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时喻根本没怎么安慰过人,如今只能手忙脚乱硬着头皮说下去。
“没关系的,都是人,谁还能没个脾气?要是我我早就炸了,怎么可能还忍到现在?”
“可你这次从我离开学校就开始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