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走。”

“不行。”江知延还是这么说。

“你要是想在车上睡就自己在这待着，我要回家。”

“那回家吧，楼上就是你家。”

“我要回秩序大道！要怎么样你才肯起开？”林序宁在他怀里扑腾了几下，但无济于事，像只因得不到满足而炸毛的猫。

“好说。”终于问到了点子上，江知延勾了勾嘴角，道：“你回答我几个问题，答得我满意了，就放你走。不然的话，就抱你睡一晚上。”

“......你现在不已经在抱了吗......”

说话间，江知延整个人都卸了力，瘫趴在林序宁身上，压得他费好大功夫才能吸满气，而后徐徐吐出，肢体上大面积的接触有一种奇妙的、被满足的安全感。

江知延的心跳隔着衣料与他的脉搏同频共振。

他就仗着林序宁没有推开他的力气，把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舒服地眯起眼睛，呼出的气息打在颈侧，热热的，麻麻的。

“只是在趴着，没有抱住。”

“快点问......”林序宁有些把持不住。

“嗯。”江知延转了转头，嘴唇几乎就要碰上林序宁的耳朵，“第一个问题，从林家出来后，我问你接下来去哪，你明明说你是去三儿哥家，结果却去了秩序大道，为什么？”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秩序大道上的那套房子对两个人来说意义非凡，年少时所有的青涩回忆与幸福都留存在那里。

林序宁睁眼盯着车顶，脑子里面茫然一片。是啊，为什么去秩序大道的那套房子里呢？

那套房子可以说是他们婚后生活的起点，提出离婚后，这段婚姻就到了终点，即使他还想回到从前，改变的也是空间，不是时间。

他该怎么回答呢？说他想回到从前？

得了吧，提离婚的可是他，离婚的理由还是出轨。

“出轨对象就在那附近，见面方便。”

林序宁装作说得很直白，很果断，好像真的有那么一回事。江知延深深吸了口气，往他颈窝里钻，再问道：“我听江江说，你收拾房子的时候，翻到了我们大学时候的照片，看了好久，是放不下吗，如果是，为什么要离婚？”

“想多了。都说人对时间毫无还手之力，我缅怀一下年轻的自己有什么错，旁边站的是谁谁在乎。”

“我在乎。”

林序宁一愣，随后装没听见，说：“下一个问题。”

“一些事情我弄清楚了，哄骗你到酒吧的严禛不是你的出轨对象，被我认错的潋姐更不可能是，那你口中的出轨对象到底是谁，根本查无此人吧......”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让你去杀了他？江知延，你问题有点多了。”每每被江知延谈及“出轨对象”时，林序宁都会变得心不在焉，江知延闭着眼睛，看不见他蜷起来的手。

江知延熟练地念着琢磨了好久的腹稿，“我不懂，你对我的态度现在变得时而尖锐，时而柔和，一边鄙弃我，一边又......默许我，比如现在。林序宁，你好像一直左右为难，摇摆不定，为什么？”

林序宁轻蔑地笑笑，言语间轻浮地像是在万花丛中过的采花大盗，“就当我是花心吧，总是既要又要。”

繁花迷人眼，真相再一次被掩埋。

“你说的，是真心话吗。”江知延抬起眼皮，去看林序宁脸上颜色格外深一块的眼尾。

“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来看，这都不重要。”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林序宁皱皱眉头，随即舒展开，给出了一个他心里的标准答案：“前任吧。”

林序宁能清楚地感受到身上那人的胸腔在膨胀，与他单薄的身体争夺本就不多的空间，然后又缓缓地弱下阵来。

江知延这是在叹气。

他猛地起身，坐回驾驶位，林序宁身上忽然变轻，没有任何预兆。

“你说，如果要把你关在一个地方的话，得多大的空间才够？”

江知延抬眼扫了扫车内，这里像是一个特殊的保护屏障，把所有的繁杂和扰乱都隔绝在了外面，这里只能装下他们两个人，再也装不下任何。

“我觉得就车里的这个小空间就足够了，正好只能装下我们两个人，就是有点委屈你......”

“江知延，你说过的，你不会这么做......”

你说你舍不得的，你没有必要骗我。

“可能吧，我是说......也许。也许当你和另一个男人情投意合地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真的会这么做。”

我说我舍不得你，没有骗人。比起舍不得你难过痛苦，我更舍不得你，对你的私欲，和占有。

比起舍不得你，我更舍不得你。

江知延知道，无论他说什么，林序宁也不会上楼乖乖睡觉，他在某些方面实在是太倔强。所以，在结束了这次长长的问询之后，江知延冷这个脸，发动车子，把林序宁送回去。

五十多分钟的车程，两个人就硬生生地梗着，纵使深夜再催人眠，两个人都毫无睡意，就这么一路梗到秩序大道的公寓楼下。

林序宁干脆利落地打开门，往车外迈出一只长腿，夜风依恋般的贴在他身上，那人转身对着车内站定，江知延听不明白他是什么语气。

林序宁说：“江知延，早点休息。”

“嗯，晚安。”

江知延目送他进了公寓，而后倚在后背上，回想咂摸林序宁今晚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讲的都太虚无缥缈了......

一点实感都没有。

一点都不实际。

问题和答案就像是在围着一棵树转圈，在答案将要被抓住之时，又急匆匆地顺着圈走，绕来绕去，抛出的问题永远找不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