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在句句期盼和嘱托中结束,九个人来到酒店门前作告别。
事业收官之时最为可贵,林父兴致上来,小酌了几杯,又不胜酒力,这会儿正牵着林序宁和江知延的手,嘴里大着舌头说:“你们小两口......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啊,都好好的!”
林父扯着两个人的手,交叠地堆在自己的手上,另一只重重地拍了拍最上面那只,而后又激动地摆了两下,极为抽象。他扭头对林序宁说:“宁宁......啊,你看我和你妈妈,都这么多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还是过来了!”
说完,又冲着江知延道:“小江!”
江知延谦和地应了一声:“爸。”
“我就认可你!”林父动作夸张地在江知延的脸上比了个大拇指。
“......”林序宁根本没眼看。
时间已经不早,林父这个性格的人喝多了话也就跟着多,林母拉过他胳膊,训斥道:“别耍酒疯,都几点了,赶紧让孩子回家休息。”
“啊......啊,对对对。”
眼瞧着江知延和林序宁要各上各车,各回各家,那是眼瞧着不对劲。
迷迷糊糊的林父这时候就清醒了,问道:“宁宁,你和小江不回一个家吗,怎么还上不同的车?”
“......”林序宁紧握着车把手不松开,不知道说什么好。
难不成在这里给他们说他和江知延已经离婚了?
不行不行。
他爸都喝成那样了,江父江母刚吃完饭也都高兴,听了离婚的事老人家得一晚上睡不着觉,而且还在个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他可不想待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分享自家的家长里短。
他脸皮太薄了。
正疯狂地思考着对策,忽然一只手牵了过来,一瞬间,脑子里刚建立起的计谋网络全部绷断。
“当然是回同一个家。”牵他手的那人柔声道,像掌心的温度一样温暖,“今天这么圆满的一天,序宁也高兴坏了。”
此刻,没有什么台阶比江知延给出的这个还好下。林序宁扯了扯嘴角,算是迎合他说的话。
“这样吧,爸妈,你们就跟我和序宁一辆车走。林爸林妈和潋姐坐另一辆车回去,江江和林林麻烦你们带几天吧,我和序宁......公司里面还有些事情得处理,怕照顾不来。”
“当然可以,来吧我的大外孙们!”
安排了事,等送完江父江母回家,车内合家欢乐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经过一个路口,林序宁说:“停车,我打车回去,不用你送我。”
江知延专心看路,语气毫无起伏地说:“谁要送你。”
敷衍的态度使得林序宁莫名烦躁,他扭头看向开车的人,愤愤地问道:“江知延,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好好听爸妈的话,得回一个家。”
林序宁看向窗外,路边建筑慢慢变得熟悉,他在往临江的那套房子方向开。
等车子停稳,已经到了他们家楼下,林序宁一刻都不想等,只想立刻打开车门,然后自己打车回秩序大道。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不过,他忽略了江知延一直都很清楚他的这些小想法。
车门刚被打开一道细缝,一条青筋凸起,线条优美的小臂“砰”得一声把车门拉了回来,反手锁上,车座椅又被很快地撂倒,林序宁没反应过来,被晃了一下,等身子整个都落到座椅上时,他觉得他的五脏六腑都在震。
不知道什么时候,江知延把两边衣袖都挽起来,两条白花花的小臂有力地撑在林序宁的头侧,俊美的雄性面孔距离逼近,膝盖垫在座椅上,腿部如同栅栏一般把林序宁围了起来。
他的心跳跳得很重,咚,咚咚。
车门开过,感应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像是一种独特的滤镜覆在两人身上,怀旧复古,像是回到了某种时代。林序宁的鼻根高得刚刚好,斜打过来的光变成了很乖巧的暗部趴在他的脸上。
江知延背对着光源,林序宁看不清他的表情。
两个人无声地对峙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而过,感应灯似能量被抽离般地熄灭,像今晚剧院结束时缓缓落下的幕布。
狭小的空间彻底安静,昏暗。
他说,“我听见了。”
“什么?”整个人都被罩在身下的林序宁小幅度不安地动动。
“你的心跳。很重,很响。我不贴近你的胸膛都能听到。”
几辆车经过,灯光照进车内,在林序宁的脸上流转,江知延依旧处于背光的地方,目光肆无忌惮、有恃无恐地在林序宁身上扫来扫去,座椅上的人如同封印了般,僵在那里。
“能放我走了吗。”
“不行。”江知延还是紧盯着他,甚至可以说是凝视。
林序宁没话说,他偏过头,认为等江知延把他看够了就能放他走。
这个动作能让江知延在他的下颚和脖颈处看到很大一片阴影,阴影越大,那处地方的肉就越少。
太瘦了。江知延想。
“我很生气。”
“又没人惹你。”林序宁很固执地说。
“你。”
“?”
“你惹我了。”
不明不白的控诉使得林序宁进入了一片混沌,视觉像是被一堆软趴趴的湿土糊住,只剩江知延的气息和他身上的味道萦绕在周围。
“离婚的事说瞒就瞒,说公开就公开,林序宁,婚姻这是你一个人的事吗,你还把我当人吗。”
林序宁挑挑眉,“怎么,你想吵架?”
两具身躯间的空间逐渐坍塌,江知延压了过来,可怜地像是在自嘲:“我哪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