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出于哪种情绪,林序宁鬼使神差地抚上江知延的眉骨,他脸上最优越、最美健的地方。
深邃的眼睛就在眉骨下方,可林序宁没有勇气和他对视,他害怕只要对上当年一见钟情的眼睛,自己就会全面崩盘,把一切真相都裸露出来,他做不到把痛苦分担给别人,至少此刻不能。
但林序宁也没有意识到,即使他未曾吐露出那些不堪,江知延也已经如万蚁噬心那般疼痛。
大拇指一下一下的刮蹭这江知延的眉毛,捋平他内心的死结,抢在人眼泪夺眶而出前的那一刻,林序宁把棉被团推了下去,移身到床的另一侧,背着身对江知延说:“夜里有雨,地上凉,上来睡吧。”
时隔大半个月,两个人再次躺到了同一张床上,仅仅隔着一条手臂的距离。可隔阂仍未消除,无论相距多短,也是疏远的。
“特殊时期记得找我,”江知延像一个专为他提供特殊服务的工作人员一样,小声说着这样的话,“beta没有信息素,不行的。”
特殊时期吗,林序宁暗嘲一声,找不到的......
一些不太好的记忆回溯到他的脑海,引得他出现幻觉,腺体有点发涨。
江知延伸出胳膊,手指缠绕上林序宁的发丝挑逗,很软很顺滑。记得上次这么做还是因为两个人因为孩子起争执,事后林序宁有点闹小脾气,一个人缩在床侧,像个鼓包子。江知延就这么轻揪着头发哄他,而后一点一点挪到他身后,紧紧地抱在怀中。
“抱我。”
林序宁装没听见。
江知延放开头发,向下捏上林序宁的脖子,林序宁想躲开,便抬头变了变位置。趁此时机,江知延整张大手都抓住了林序宁的脖子,为了避免弄疼他,江知延用了个巧劲,手臂手掌一齐发效,把林序宁卷到了他的怀里。
来的有点猛,林序宁的鼻梁撞到了江知延的胸口上,钝痛无法避免。这次闻到的红酒味发酸,像是没有酿好就急匆匆地倒了出来,被空气氧化。
江知延则是将一大捧米兰花抱了个满怀,他头埋在林序宁颈间深吸了一口,香气直入骨髓,似乎这捧米兰永远不会枯萎。
兴许作祟的源头是被抓包的心虚感,林序宁没有冷漠的推开他,也没有安慰抚摸他的后背,只是允许江知延干巴巴地抱着他,闻他的味道。
林序宁说的没错,夜里有雨。
推开窗,扑面而来的全是潮湿,这个时节的温度渐冷,肩上披张小毯子身子也会发抖。
江知延和林序宁二人依旧默契的在孩子面前扮演着夫夫关系,虽然不那么恩爱,但孩子并不会觉得这样有伤大雅,只要在一起就好。
过家家的游戏持续到把孩子送到江父江母家,他们给江夫江母打了声招呼便去各忙各的。
距离上次林序宁去医院就诊是一个月前,那时他刚刚确诊,离开时他亲口向医生承诺每过一个星期便来复诊一次,可惜违约了。
再次见到医生,他无不乖巧地把近一个月有关腺体的事情吐露,讲述一切江知延不知道的秘密。
医生感叹道:“哎,可怜的小Omega。”
林序宁在桌子底下扣着手,老实交代:“我看着药够,所以没来,这次也多开点吧。”
医生说也可以,但还是要定期来我这诊断,然后询问道:“你告诉你的alpha了吗?”
林序宁摇摇头,抿了抿唇,最终也没有再这个话题上说一个字。
医生是一个六七十岁左右的老人,在ABO腺素腺体医学方面颇有造诣,是退休以后返聘过来的,在他一生的职业生涯中,见过太多因素感症而分开的恋人,他不禁劝导:
“ABO素感症不是什么大问题,如果你的alpha知情的话,对你来说是好事.......我知道由于腺素的内影响和你个人的感情原因,你不会轻易袒露,这是很正常的,几乎所有Omega患者都有这样的情况,但我还是希望你的alpha能够介入......当然,你全看你的意愿。”
林序宁沉默着点了点头,从医生手里接过病单,便去到窗口取药。他从自动售卖机里买了瓶矿泉水,坐到了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在许多医药盒里取出适量的药品,一颗颗送服下去。
昨晚睡得并不是很好,隔着胸腔也能明显的感受到心脏的跳动,跳得他胸闷,还伴随着些许头痛。
他将头后仰到背后的墙上,想要寻求一个支撑,医院里面并不是多太平,病患的呻吟、人员匆忙的脚步声和家属焦急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紧张而忙碌。
正当林序宁闭目图个小憩时,手机不合时宜的从口袋里震了震,他拿出来一看,是严禛。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是挂断还是接听,毕竟一次的交谈下来,林序宁并不觉得严禛是个正经的合作伙伴,即便只是在他名下租个小店。
思索再三,林序宁决定接起电话,给严禛说清楚,然后换个租店对象。
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的人几乎是立刻就说了话,不留一个气口。
“序宁,明天我朋友的酒吧新开业,晚上要不要来玩啊?”
严禛还是和那天在咖啡馆一样,没太有边界感,搞得林序宁有些头大,他们只不过是只见过一面而已,这会儿又草率地邀请他去玩,还是去酒吧贺开张,未免也太......
“严先生,这不太合适。”林序宁说的很委婉,也很果断。
“啊......你在是拒绝我吗?”严禛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失落,“让我猜猜,你不会是在为上次在咖啡馆的事情生气吧?哎呀,我这个人就是比较热情啊,不管是在日常还是工作......而且我见到你这样漂亮的小o就是会忍不住想碰碰嘛,你是在为这个生气吗?”
林序宁有些噤声,严阵这样的人竟然把过界的举动当作为热情,一时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应该就是这个吧,对不起嘛,我诚心交个朋友好不好哇,序宁同学。”
“而且我那朋友也有不少的房子产权,你要是想租房,也可以找他啊。”
严禛说话很像小孩子撒娇,说要交朋友时,好像下一秒就要从电话里钻出来和他握手。正如严禛所说,他确实很热情,再加上严禛为他提供了别处的房源消息,周旋几番,林序宁也推脱不掉,只好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