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时间？情人节约会赶什么时间？”
千夏的脸仍在发烫。
老先生不紧不慢地把点菜单收好，临走前补了一句。
“慢慢吃，我和太太不急着结束营业。”
仙道看向千夏，弯了弯嘴角。
“看来不用太赶。”
话是这么说，千夏心里那根弦还是绷着，她看着老先生慢悠悠走回后厨的背影，又看了眼手机。
前菜上来的时候，十点半了。
是两道叫不出名字的前菜，摆盘精致得像画，千夏尝了一口，愣住。
“好吃？”
仙道问。
她点点头，又忍不住吃了一口。
仙道笑了，低头吃自己那份，不急不慢。
主菜是牛排，老先生亲自端上来，絮絮叨叨介绍了一通酱汁的来历，从法国哪个小镇讲到东京，再讲到横滨，讲了足足三分钟。千夏攥着刀叉，礼貌地点头，心里却在算时间。
十点五十。
她偷偷看了仙道一眼。他正认真地切着牛排，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
“没……没什么。”
仙道看了她两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千夏，不用一直看时间。”
千夏的脸又热了。
她低头切牛排，努力让自己慢下来，但牛排太好吃了，酱汁也太好吃了，一不留神就吃完。
甜品上来的时候，十一点二十五。
是巧克力熔岩蛋糕，旁边配着香草冰淇淋和几颗新鲜莓果，老先生放下盘子，又开始了新一轮讲解。
巧克力的产地，冰淇淋的做法，莓果是早上刚到的。
千夏听不进去，只是盯着那道甜品发呆。
还剩半小时。
她摸了摸包，那盒巧克力还在。
“尝尝。”
仙道说。
她拿起小勺，挖了一口，温热的巧克力在嘴里化开，带着微微的苦和恰到好处的甜，冰淇淋的凉意紧随其后，冲淡了那份浓烈。
很好吃，但她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手机。老先生不知道又从哪儿冒了出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怎么样？”
“很美味。”
这次是仙道回答的。
老先生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看墙上的钟。
“还有时间，慢点吃，甜点就是要细细品味的。”
千夏感到无助，她认命地拿起小勺，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十一点四十八，两人终于走出餐厅。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冬夜的寒意和节日尾声的宁静，街上人少了许多，只有零星几对情侣依偎着走过，女生手里拿着花，脸上带着笑。
两人并肩往千夏的公寓走，仙道的步伐还是那样不疾不徐，千夏却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快了。
快了。
那盒巧克力还在包里，从昨天背到今天，从周四背到周五，从餐厅背到这条熟悉的路上。她攥着包带，手心开始出汗，距离情人节结束只剩下最后五分钟，根本等不到走到家楼下再行动。
街心花园前五百米，她的脚步慢下来。
仙道察觉到，也放慢了速度，侧过头看她。
“千夏？”
她停下。
他也停下。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远处传来隐约的欢笑声，大概是哪对情侣还在庆祝这个夜晚。
千夏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那个小盒子。
“那个……”
歪歪扭扭的蝴蝶结，还是昨天那个样子。
“昨天说的……今天给你。”
她把盒子递过去。
仙道低头看着那个盒子，没有立刻接，摸出手机看了看，迅速按几下后又放回口袋。
千夏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接过。
“谢谢。”
他低头看着那个歪扭的蝴蝶结，嘴角慢慢弯起来。
“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仙道问。
千夏点点头。
他拆开包装，动作很慢，像是不想破坏那个歪扭的蝴蝶结。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八颗巧克力，黑巧、牛奶、坚果各两颗，酒心一颗，最后还有……
仙道盯着巧克力看了很久，久到千夏又开始后悔，是不是太少了？是不是太寒酸了？是不是应该买那种一整盒都是同一个牌子的，是不是不该擅作主张选择那种猎奇口味。
“千夏。”
她抬头。
仙道看着她，眼睛里有路灯的光，还有别的什么。
“一直在看时间是在担心过了十二点吗？”
仙道换了只手拿巧克力，抬起左手看了眼手表，嘴里念着，最后一分钟了啊。
“抱歉，是我太计较一定要在今天收到。”
千夏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愣愣地眨眼。
“以前，学生时代也收到过……”
仙道似乎再斟酌字眼，最终还是选择更自谦的说法。
“一些巧克力。本命巧克力也好，义理巧克力也好，其实今天也有同事送的。”
他的目光从巧克力偏移，慢慢转向她。
“大家都有，不是只给我一个人的，因为她们其实都知道……”
知道你的存在。
即使仙道没有把话讲完整，千夏也读懂了他眼神里的讯息，从一开始就把她带去观看公司组织的篮球友谊赛的仙道，越接触越能感受到他贴心温柔的仙道，莫名其妙选择和她在情人节约会的，明明在哪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的仙道。
从初次遇见到此时此刻，刚刚好，三个月的时间。
“我想说的是，即使收到过许多巧克力，但我真正想要的口味，几乎从来没有人买对过。”
修长手指在礼盒上轻点，仙道挨个抚过，直至停留在最后一颗。
“因为它最特别，我真的很喜欢。”
千夏痛恨上天对自己的残忍，有时她宁可不信命，却在仙道微笑的注视中产生动摇。
“如果我猜中了它的味道，你是否愿意……”
他捏住了那颗外表平平无奇，与所有常规口味的巧克力都别无两样的圆形巧克力。
她逛遍了商场整层巧克力特别售卖场的每一个摊位，最终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找了它，就连店员本人都建议她再看看别的口味。
虽然是自家产品，但每年都在市场反馈得到差评，只是不明白为何迟迟不下架。
这便是这颗巧克力的介绍词，与甜蜜的恋爱背道而驰。
“是否愿意和我交往？”
仙道将巧克力塞入口中轻咬一口，鹅黄色的夹心一览无遗，待巧克力在口中融化后，他露出酸涩表情，却很快挂上了微笑。
“是柠檬味的，对吗？”
千夏怔然望向他，这……这难道……不是……犯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第三次，仙道再次抬起手腕看表，温柔的声音裹挟着她全身，眼神投来。
“所以……”
他在向她确认。
“我愿意。”
千夏打断了他。
三次震动，是一条两分钟前仙道传来的简讯——「柠檬。」